独行(六)(2 / 3)

平芜尽处 风里话 1736 字 11小时前

,人人避之不及,一人独居舱底。

天井关南麓野道多山匪,她若孤身过,即便男装纵马持弓,也难保不会受拦阻。然负狼尸而行,便可狐假虎威以退山匪。

她不知是自己运气好没有遇到还是当真吓退了匪徒,但这一刻连行路人都不愿近她身,再好不过。

得片刻定心,合眼睡去。

这晚她依旧握刀入眠,梦中听手足赞她善学聪慧,说会护她平安。

她垂着眼没说一句话。

黄河水湍急汹涌,船在浪涛中剧烈颠簸,似一片随时会倾覆的枯叶。

卢晏清在头晕目眩中醒来,止不住阵阵呕吐。

走过绝壁,杀过凶兽,避过匪徒,她没想到还要忍过晕船的煎熬。

两昼夜登岸,牵马瘫坐在滩上,她在夕阳下看见水中女郎的倒影。

脏,乱,破,已经没有人样。

她不认识她。

煌金狮用头拱她的腿,她一动不动。

很久后动了一下,仰头摊倒在地。

黄河水上来,把她冲走。

黄河水下去,把她卷走。

都行。

她闭上眼,牙抖身颤,满口血腥。

等天黑等水来。

等父母手足来接她。

“……再往南两百里,不,一百八十多里,就到了。”

“不足两百里就到长安了?”

她在朦胧中听到个声音。

睁眼没有看见人影,只与马四目相视。

范阳到长安一千两百里,她走完了一千里。

如今已到华阴南山,渭南之地。

卢晏清爬起来整理行囊。

因为背负狼尸,兼之一路疾奔,银子衣物都不知散在了何处,食物清水也早已用完。除了一个装有两个信物的贴身香囊,已经身无长物。

环顾四下,入山脚蛰伏半日,猎来一只兔子。

行过一家农舍,同他们换了两囊清水,几块胡饼,还有一点粗盐。

夏日多生汗,易脱水。

她可以少用食物,但盐和水万万不能缺。

此地已近长安,她不知道那些在范阳对她明着刺杀,暗里设伏的人,会不会已经返回?

毕竟官道比私路要短三百多里。

虽说彭越会封城,但难保万一。

万一他们有人闯了出来,提前给长安报信。那长安处定会派人出关拦截,近长安的地方势必搜捕严密。

卢晏清思忖半晌,俯身抠去马蹄中嵌入的石子,见马蹄已损,心下痛惜。

一时滞了动作,却见煌金狮低头用鼻蹭她,舌头舔在她手指。

她缩了缩,冲它摇头,“不碍事。”

她的掌心因长久握缰,已经皮肉翻卷,血迹模糊。十指为马蹄抠石,指甲劈裂,血从指尖渗出。

但不能不抠,石子嵌入马蹄,越嵌越深,马会生痛吃不消,腿会废掉。

她有一把短刀,只是以前没有做过这等活计,恐伤及它,亦累自己不得奔驰,只能用手。

小半时辰后,石子清除,蹄裹粗布以静声。

卢晏清沿河洗尽血迹,擦了把脸。

之后昼伏夜出,沿渭河南原潜行。

一路含粗盐,饮溪水,宿山野,躲蛇蚁……终于在三日后六月初一下午抵达长安东南郊。

翻身没能跨下来,直接滚落在地。

她双腿僵疼没有知觉,十指曲而不能展,倒地许久才有所感知,被两个好心的妇人扶着慢慢撑起身来。

抬眸隐隐见得“明德门”三字。

长安城十二门,朝南正门,明德门。

是应该在城外寻处地方歇下梳洗,待明日早市随人群混进去;还是想办法打听肖远作息,将他诱出城来;亦或者……

九天行过一千二百里,卢晏清早已疲惫不堪,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

她浑浑噩噩地想着,眼中“明德门 ”三字却愈发清晰,长安城的城墙触手可及。

“问你呢,进不进城?”

“是从哪里来的?”

“就你,何方人士,从哪来?”

直待守城士兵拦下她,就差拔刀横颈上。

卢晏清才反应过来,她竟牵马走到了城楼下,明德门口。

两个城防军拦她问话,其中一个见城内长官至,返身赶去回话,剩一人拦在她身前。

卢晏清头晕眼花,深吸了口气道,“我、来探亲。”说着掏出过所奉上。

“范阳人士?”士兵嫌她脏污不堪,未接过所,勉强凑近看了眼,匆匆避开。

城内丈地处刚来的长官也莫名投来一瞥,低头继续传话嘱咐事宜。

“晏?你姓晏,晏……清。”过所沾血染汗,卢字已然模糊,但印章还算清晰,士兵捂鼻避身,耐着性子继续问,“去何处探亲,亲者何人?”

“南衙十六卫里的千牛卫,肖远。”

“谁?” 士兵皱眉打量她,满眼不可置信,“你说你要见谁?”

“肖远!”卢晏清抑制剧烈的心跳,拿出肖氏家主令,提气扬声,“京兆肖氏家主肖远,肖望之,他是我义兄。”

城门营口正持笔签字的长官,顿笔在册,猛然抬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