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服奴婢、犯罪刑徒、服役者、还有主动想学习手艺的普通人。
进入作坊内部,时间已经很晚了,但里面依旧灯火通明,籍田令和作坊的小吏们主动上前迎接,陈苍正在沉浸式造农具无法自拔,根本不知道她来了,青琅也没有打断他。
因为这些农具又急又很重要,选择的都是有多年经验的老手,技艺精湛着呢。
里面匠人都在认真工作,干得热火朝天,他们动作很快,而且分工有序,青琅巡视一圈儿,告知工师如果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可以去找她询问,然后去了工坊旁的耳室休息,宫师闻言大喜,带着一堆官吏说些什么公主仁厚慈惠的话。
其实她也不会。
但是她可以趁没人的时候悄悄翻书,然后提点几句。
毕竟都是专业的匠人工师,和这些东西打了一辈子交道,简单提醒几句即可醍醐灌顶,如果要让青琅像中学课堂教学那样,掰开了揉碎了一遍遍讲,那他们绝对会因为能力不行而被革职。
再说了,这几件农具本身也没有几个复杂的结构部件,工师也就来问了两次,后面青琅闲得无聊,叫来一名隶妾(女奴),问了她几个问题。
隶妾高高瘦瘦的,一双大而黑的眼睛,因为常年劳作,手上长了很多茧子,名叫梁薪,出生于小吏之家,后来父亲犯了罪,她也连坐跟着一起成了隶妾,好在她不仅有一些手艺,还会针线活。
有手艺的人到哪儿都吃香,秦朝也一样。《均工律》中规定,有技能,可以当工匠的隶臣/妾,不用从事赶车、打柴、修筑城墙这些辛亏的劳役,他们被称为工隶臣/妾,地位比普通刑徒高很多。
秦的女工匠报酬比男工匠低,不过如果会做针线活,则和男子同工同酬。
青琅问她的几个问题包括徭役、田产、衣食、赋税之类的,她都一一如实回答了,语言流畅,逻辑清晰。
如果说之前和子婴嬴政的相处,让青琅熟悉了秦贵族公卿的生活方式,那么现在从梁薪口中,让她知道了底层黔首的不容易,水旱蝗灾、战争、赋税、严寒、重法,每一样都像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到他们身上,运气好没被压死,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听完这些,已经凌晨了,一股倦意袭来,她离开工坊,回去的路上心中如同一片海水不停翻涌。
台阶上,青琅唤了一声:“英布。”
“公主。”他站在台阶下,恭恭敬敬道,“您有何吩咐?”
青琅没有发出任务,反而问道:“你读过《孟子·梁惠王》吗?”
英布:你爹不让我读啊。
他前几年不是把民间除医药、占卜、农业之外的书全烧了吗?
他摇了摇头:“并未读过。”
就算嬴政不烧书,他也不知道啊。
普通黔首能识字就很厉害了,更别说去学习什么孟子墨子老子这一堆子了,骊山脚下,他说得那几句文绉绉的词儿,还全是从骊山那些犯罪头子,英雄豪杰身上学的。
青琅:“虽然我的魂魄于人间游历时,已经看过一次三千红尘,可我那时懵懂,无法理解这些。”
英布:什么魂魄、什么红尘,这都啥意思啊?
此刻的英布,很像一个努力听课,但听又听不懂,学好像也学不会的绝望学生。
“刚刚和那名隶妾闲谈时,你守在门口,应该也能听到一些内容吧?”青琅问道,“她说的越多,我便越认为孟子那篇文章写得绝妙。”
文章他听不懂,但刑徒生活他可是很有经验的:“若您想知道黔首刑徒们的生活,我也可以告诉您的。”
他还懂不少暗地里的门道和黑话呢。
青琅瞥了他一眼,无奈道:“你会织布?”
她刚才问了很多有关织布的问题,提高生产力的方法无非是从两个方面入手,衣和食。食正在进行,至于衣,等她再研究几天,将黄道婆纺纱机和珍妮机研究透彻,推广出去,黔首们织布的效率也能大大增加。
这又问到英布盲区:“奴不会。”
青琅:“孟子在和梁惠王的对话中表示了他的政治理念,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
这是她中学时学到的文章,当时年纪小,只想着快点背会,记住句子翻译,不要被老师罚抄写。来到秦朝后,她才发现“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是一个多么难达到的目标。
但她就爱挑战极限!
如此关心民生,仁民爱物,她果然是一个天生就适合当皇帝的料!
青琅想要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想要史书上留名,她意识到,自己可太想当皇帝了。
反正她和嬴政一个姓,从今晚起,她也要努力闯入争夺秦二世身份的赛道。
英布听完这些,小声地感叹:“这孟子,人还怪好的。”
青琅:“不光老者衣帛肉食,我还想让大秦的每一位黔首都可以衣帛肉食。”
英布:滴,好人卡×2。
“不过在让天下人幸福之前,我要先让自己身边人得偿所愿。”
“您的意思是……”
“伸手。”
英布照说,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