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仿佛失而复得(1 / 2)

老厂人家 云生与汀洲 1149 字 12小时前

离开的前一晚,婶子是在里屋睡的,冯若戎要和她多唠唠。

外屋响起了彭世辉的鼾声。月光时不时地从窗帘四面的缝隙照进来,象是要偷看这即将离别的场景,而又不忍心。

冯若戎侧身对着婶子的床,婶子则仰面躺着。

“婶儿,你不能再把钱都留下来了,你现在需要钱呢。”冯若戎又把白天的话重复了一遍。

“不留了,这些钱我得给儿媳妇寄去,她难。”

“你回去打算咋办呢?”

“农村嘛,咋都能吃口饭,吃口饭就能活着。”

“婶儿,那等你老了呢?身边也没个人。”冯若戎的声音透着心疼。

婶子呵了一声:“过一天算一天,想不了那么远,死了,能有人找个地方给俺埋了就行了,有没有坟,修多高的坟,不都是死了吗?都一样。你说是不?”

“我听说,农村有进城指标,不过很难整。”

婶子叹口气:“咱哪有那本事整来那玩意儿,都几十岁的人了,在农村待着挺好,城里啥都要花钱,咱可活不起。我那儿子,当年就是外头来招工,他够着挠着要去,咱们农村人哪知道里面的门道啊。去了就没回来,不去的话,现在还活着呢。

“我头一次来,就是为了挣俩钱儿,没想到你象闺女一样对我,安平就跟我亲外孙似的,我舍不得的是你和安平。”

冯若戎哽咽着:“婶儿,我都知道。我也不舍得你走,你这一走,安平又得闪一下。这回,他忘不了姥姥了。婶儿,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啥事?”

“以后你有难处,你来个信儿告诉我,我能帮就帮一把,你一个人,太不容易了。”

婶子没有回答,冯若戎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抽鼻子声。过了好一阵,婶子说:“行,我活不下去了,就给你去个信儿。”

“婶儿你好好的,等安平长大娶媳妇儿了,你还得来参加他婚礼呢。”

“哎呦,这我可得来,我准保好好活着。”

第二天,婶子走的时候,安平哭着抱住她不撒手。婶子的眼泪也象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冯若戎更是哭得擤了好几回鼻涕。彭世辉看得于心不忍,先去了外屋。

“姥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安平抽泣着问。

“姥姥呀,想安平了就来。”婶子抹了一把眼泪。

“那你得说话算话,拉勾!”安平伸出小手指。

“来,拉勾!”婶子也伸出小手指。

两根手指拉在一起,安平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安平终于放开婶子。冯若戎他们把婶子送出楼门,又送到马路上。冯若戎本来想让彭世辉送婶子去火车站,婶子说什么也没答应。这么多年,她几乎是一个人生活,独来独往惯了,有个人陪着,反倒不自在。

婶子几步一回头:“回去吧,都回去吧。”

冯若戎带着哭腔叮嘱:“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啊。”

安平一声一声的“姥姥”,叫得婶子不敢再回头。

终于,婶子拐到另一条街上,看不见了。安平抱住妈妈,哭出了声。

彭世辉看着安平,皱了皱眉:“这孩子有点过于多愁善感了,小子这样可不好。”

冯若戎瞪了他一眼:“重感情总比没感情好。”

彭世辉张了张嘴巴要反驳,想了想,说:“我先回去看儿子醒没醒。”说着,一溜小跑回家去了。

婶子走后,冯若戎忙得脚打后脑勺,她让彭世辉去找婆婆过来帮忙。

他说:“还有不到一个月产假就休完了,这段时间活儿都我干,我妈来了,干的活儿、做的饭也不一定合你心意。”

冯若戎知道他会搪塞,也不再说什么。

彭世辉倒是把家里的活儿都包了,对安平的态度也好了许多。冯若戎见此,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济德身上。

安平从一年级开始就自己上下学。厂子弟学校离家不远,上学路上又能碰到同学,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可是这一天,安平放学后却不见了。

这天下午,天开始下雨,放学前雨量骤然加剧。早上听了天气预报,冯若戎在彭世辉上班前叮嘱他,如果放学前有大雨,记得去接安平。

那条路一下大雨就积水,万一马葫芦盖被冲走,行人就有掉下去的危险。她也同样叮嘱了安平。

放学后,冯若戎在家里左等右等不见安平和彭世辉回来,急得火烧火燎,又不能放下济德,出门去找。好不容易等到开门声,她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她出去一看,只有彭世辉一个人。他笑嘻嘻地问济德怎么样。她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安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