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冯若芳和哥哥妹妹的连络少了许多。珠珠没有给她和刘川“引”来一子半女。她四处求医,听说哪里有偏方,就立即和刘川杀过去。两个人的积蓄,一半都用在了求子吃药上。
话剧团的演出她能推就推,当然,理由都是让人信服的,比如脚扭伤了,嗓子哑了。刘川劝她,趁着还年轻,还能演主角,尽量去演吧。她说,要孩子不是更要趁年轻吗?
医生建议她不要太紧张,不要老想着怀孕这件事,放轻松点,也许哪次就怀上了。她说,怀孕的念头是自己蹦出来的,不知道怎么拦住它。
她和刘川的时间除了工作、求医,就是陪珠珠。他们对珠珠好到爱八卦的人都闭上了嘴,关于珠珠身世的风言风语,渐渐消失了。认识他们的人都觉得他们积了德,将来一定会有自己亲生的孩子。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他们是真心喜爱珠珠,但是也得承认,他们对珠珠无微不至的照顾,也是为了给自己“积德”,希望能“换”来自己亲生的儿女。
冯若芳听说厂里有位姓王的女职工生了三胞胎,便打听人家住在哪里,买了一堆东西去看望。
她和那位女职工本不认识,当然,人家对她这个厂里大名鼎鼎的“女主角”素有耳闻,十有八九还去看过她主演的话剧。
“女主角”来家中造访,还拎着东西,小王发了懵,但也乐不可支,三胞胎让她也成了厂里的名人。
冯若芳满面笑容,和小王唠了半晌,又和伺候月子的小王的婆婆唠了一会儿,主要是问人家生孩子的“秘诀”,怀孕前都吃过什么,做过什么,忌讳什么,有没有用过什么偏方。
人家见她拿来这么多东西,婆媳俩又处于“三胞胎”的兴奋中,便热情地回答她。尤其是小王,知道她的孩子是领养的,心里充满了同情,也就更乐意传授“秘诀”。
从三胞胎家里出来,冯若戎脚步沉重,面色无神。人家告诉她的“秘诀”,和她之前遍寻的没什么两样。一个希望又破灭了。
她感觉自己要哭出来了,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公平,涝的涝死,旱的旱死,就不能匀乎一下吗?
她讨厌现在的自己,跟魔怔了似的。曾经不是觉得有没有孩子都行吗?曾经不是说过有了珠珠就足够了吗?怎么过着过着就变了?是什么让自己改变的?
也许是年龄吧。她发现自己逐渐在衰老,镜子里还不明显,但是演出时,脸上的妆有挂不住的时候了。
她越来越担心一种世俗的说法——领养的孩子靠不住——会变成真的。她渴望年老时能有孙辈承欢膝下,害怕老了老了除了老伴没有一个人在身边。
她羡慕有孩子的人,包括自己的妹妹。她曾经同情妹妹早早失去了丈夫,现在反倒羡慕妹妹有安平。
她心里还闪过一个念头,刘川会不会哪一天嫌弃她了?嫌弃她不能为他生儿育女。她发现他越来越喜欢孩子,看见谁家的大小子就要去逗一逗,抱一抱。
她问过他,是不是嫌弃她?一开始,他当她是撒娇,随便应付几句。她问的次数多了,他便认真地回答。
他说,谁说咱俩没孩子?珠珠不是咱闺女吗?不管是领养的还是亲生的,都是咱们的孩子。没有珠珠的时候我没嫌弃过你,现在有了珠珠,我居然嫌弃你了?你思想有问题,要多学习。
虽然刘川一再表态,冯若芳还是定不下心,还是会胡思乱想。这些想法她不敢跟别人说,她怕说了就会变成现实。自从有了求子的执念,她变得迷信了。
她对珠珠一如既往地疼爱,她认为求子和疼爱珠珠不发生矛盾。
厂话剧团要排练新的剧目,本来导演不想安排冯若芳做女主角,话剧团的人都知道,她放在演出上面的心思少了。可是,这个角色又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导演只能再去找她商量。
厂话剧团的演职员都不是专职的,平时各有各的工作。冯若芳已经调到了厂劳资处,有排练和演出任务时,她便处于脱产或半脱产状态。劳资处的领导乐于支持她,部门有个文艺骨干,在厂文艺演出时是很出风头的,可以同时拿到演出奖和组织奖。
导演找到冯若芳,跟她详细讲述了新剧的特点和重要性,还夸了她一通,说这个角色非她莫属。但是,她客气地回绝了。
明着,她说自己外形不合适,应该找个壮实的、看上去有力量的演员来演,而且自己身体欠佳,气脉不够,承担不了艰巨的任务。
实际上,她是怕以目前心不在焉的状态,很有可能演砸了,那样的话,她在话剧团的“生涯”会彻底结束。
导演只好去找团长。团长说,既然她身体不太好,那就换人吧。导演说,团里就她最合适,演技好,经验丰富,换谁我也不放心,她身体的问题可以用中药调调,时间来得及。
团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