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药厂俱乐部里座无虚席。舞台上,正在演出话剧《千万不要忘记》,这是由厂话剧团根据同名电影排练演出的。
刘川坐在比较靠前的座位,不眨眼地盯着台上。
台上的女主角就是冯若芳。她是厂话剧团的台柱子,不但人漂亮,戏演得好,品行还正派。前些年,她车间的水泥地都要被给她介绍对象的人踩裂了,但她无动于衷。她在等妹妹长大,她答应过爸爸,要和哥哥好好把妹妹带大。
当妹妹进厂工作时,她已经是别人眼里的“大姑娘”了,给她介绍的对象开始一个比一个差。她心灰意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直到刘川这个大学生技术员出现。
刘川长相平平,个子不高,有种知识分子的清高劲儿,显得不那么容易接近。冯若芳就喜欢他的那股劲儿,多么地与众不同啊。她知道刘川是被她的相貌所吸引,也只有美貌才能打退他的清高。
台下的刘川眼里闪着火花,舞台上,什么买一把漂亮的猎枪去打野鸭子挣钱,什么花了148块钱买了一件毛料上衣,什么资产阶级思想,统统像穿堂风一样穿过他的耳朵。他只要看冯若芳。
这是他第一次看话剧,更是第一次看冯若芳的话剧演出。虽然同在一个厂子,但他是个技术派,只对自己的专业“来电”,对文艺丝毫不感兴趣,对冯若芳这个文艺骨干完全处于屏蔽状态。此刻,他觉得冯若蓉说得对,冯若芳最吸引他的地方就是她的美貌,舞台上的她尤其美。
比自己大两岁算什么,大五岁都可以接受。初中文化又怎么样,自己有文化正好弥补。婚姻不就是应该双方互补吗?没有共同语言?谈情说爱、柴米油盐,以后再加之孩子,这就是共同语言。婚姻不需要高深的知识,只需要两情相悦,互相看着顺眼。
下周就是他们的婚礼了,话剧团团长建议冯若芳不要参加这次演出了,由b角上,终身大事要紧。她拒绝了团长的好意,她要把这个剧作为结婚贺礼送给刘川。
演出很成功,观众退场时,都在议论冯若芳的精彩表现。有个认识刘川的小伙子,隔着人用拳头轻怼了他一下,他回过头,小伙子羡慕地说:“你小子可以啊,对象这么厉害。”
刘川眨了几下单眼皮儿,只是礼貌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他觉得不说话才是最妥当的回应,说了,无论说什么,都难免会表现出来内心的那份骄傲,让人产生各种想法。他带着浓烈的满足感跑到后台,在演员更衣室门口等着冯若芳。
冯若芳出来,卸了妆,换了便服,但在刘川眼里,她还是舞台上光彩夺目的女主角。
刘川直勾勾地看她,旁若无人。陆续从更衣室出来的一众演员,看他痴痴的样子,都在偷偷地笑。
冯若芳不好意思:“怎么这么看人呢,人家都瞅你呢。”
刘川紧绷的眼神缓和下来,也有点难为情,低声说:“看你好看呗。”
冯若芳妩媚的大眼睛弯起来,用手推他:“快走吧,要看回家看去。”
接下来的一周,刘川像上紧了发条的钟,根本停不下来。结婚用品都准备妥当了,他每天还要检查一番;结婚事项从半页纸写到一页纸;酒席从四桌变成了五桌,他让父母多通知几个老家亲戚,他把邀请名单又加之了一些人,他要让更多的人看见冯若芳,知道他娶了一个美丽的“演员”妻子。
冯若芳和刘川的婚礼是在刘川的宿舍举行的。他没有在老家办婚礼,一来婚假短;二来他已经是省城的人,把老家的人叫来省城见见世面,不是更好吗?
刘川宿舍的墙上,一面贴着领袖画象,一面贴着大红囍字。身穿白衬衫、蓝裤子的刘川和身着碎花连衣裙的冯若芳,胸前戴着小红花,站在屋子中央,四周坐着双方亲属。其他宾客拥在门口,争抢着要多看几眼漂亮的新娘子。
化了淡妆的冯若芳,皮肤比精粉还细还白,眉毛是月牙形,嘴巴是菱角形,一双顾盼流连的大眼睛象是杏子里面嵌着黑葡萄,把刘川的家人看得合不拢嘴,这省城的姑娘就是不一样。
婚礼的主持人是刘川的领导,一位和蔼热情的老革命。冯若芳和刘川笑盈盈地给领袖画象鞠躬行礼后,穿着军便服的老革命又指引他们给双方长辈行礼。
刘川的父母在心里夸了一万遍“儿子不得了”,娶了这么带劲的省城媳妇儿。冯若芳给他们鞠躬时,他们乐得欠起身,应个不停。
冯若芳的哥哥冯明山、嫂子俞凤飞代替父母接受新人行礼。冯明山注视着冯若芳,这个大妹妹一脸幸福,妹夫看上去儒雅体贴,这一定是一个美满的姻缘。他如释重负,父亲临终前让他照顾好两个妹妹的嘱托,他完成一半了。
冯若蓉不知为什么哭了。冯若芳扫了妹妹一眼,露出一丝惊讶。妹妹不是多愁善感之人,眼泪肯定不是为她而流的。婚礼还在进行,她没有时间去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