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历四十一年(1663年)十月二十六日,京城,元首府。
李文兵面前的书案上堆放着三摞文书。左边是海军部呈报的“惩戒莫卧儿作战预案”,厚达五十馀页,中间是外交部与南中总领馆官员送过来,东吁军队准备开战的情况,右边则是一叠来自各地商会的请愿书最上面那份来自民朝商贾,还有各大藩国的商贾,密密麻麻签着二百多个名字,每个名字上都按着血指印。
那些遭受损失的商贾通过他们的渠道把各种声音汇聚到李文兵这里,要民朝出动海军教训莫卧儿帝国的人,更有甚者要大同军灭了莫卧儿帝国为他们报仇。
李文兵揉了揉太阳穴。窗外的秋雨敲打着玻璃,书房里只听得见座钟的滴答声和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两百三十七条人命…”他低声自语,手指拂过一份伤亡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年龄、籍贯。最年轻的一个叫陈阿宝,十九岁,福州人,去年才跟着天竺商社去苏克拉做学徒,却没有想到这一去就是死亡。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文秘周昌端着一杯茶进来:“元首,您该歇歇了。这些文书明日再批不迟。”
李文兵摇头:“敦仁,你说说,若你是元首,此事该如何处置?”
周昌沉吟片刻:“于公,莫卧儿屠戮我商民,必须严惩,否则国威不立藩属离心。于私”他顿了顿,“那些商人把身家性命押在海贸上,朝廷若不能护他们周全,往后谁还敢出海闯荡?”“这些道理我都懂。”李文兵起身,踱步到墙边的巨幅世界地图前,“但你想过没有,莫卧儿不是安南,不是朝鲜。那是一个幅员三百万平方里、人口过亿的庞然大物。战事一起,即便能赢,也要填进去多少将士的性命?耗费多少国库银两?”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印度次大陆:“更不要说现在朝廷还处于经济危机当中,更加不宜大动刀兵。”周昌想了想道:“属下却有不同的看法。”
“说来听听。”
周昌道:“这十年来我们推动莫卧儿市场开发,成效如何?铁路只修了八百里,每年购买卖一些莫卧儿帝国的香料,染料,宝石,手工业制品,以及棉花,铁矿这两种最重要的原材料,一年的进出口额度也超不过3000万元,这甚至比不过南洲这个刚开发的大陆,对比莫卧儿上亿人口,这块庞大的市场可以说是毫无开发。”
“莫卧儿的问题在于其根本制度一一种姓制度将人分成三六九等,封建王公把持地方,百姓麻木如羔羊。这样的国家是没有办法消费我民朝的货物的,只能用炮舰轰开国门,摧毁其封建制度。莫卧儿要是也能成为公民之国,其消费潜能将会十倍百倍的增加。”
这倒是让李文兵想到了安南国的阮惠,从他推翻安南国王和封建制度,开启工业化,这些年安南国和民朝的贸易量提升几十倍,主动摧毁天竺的封建种姓制度倒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想到这里李文兵道:“开车,去墨子学院。”
墨子学院校长办公室。
李文兵找到徐晨道:“社长,墨子学院当中,莫卧儿的留学生有可造之材吗?
他们能不能象阮惠一样觉醒莫卧儿的百姓,推翻莫卧儿皇室的统治。”
徐晨大致明白李文兵的想法:“你跟我来,让你眼见为实,看看莫卧儿留学生的质量。”
两人站在第七教室的后门外,通过玻璃窗观察里面的辩论赛。
正方是五名民朝学生,反方则是五名天竺留学生。辩题颇具深意:“专业分工与社会平等是否冲突?”一名天竺留学生正侃侃而谈。他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俊朗,穿着墨子学院的学生装,说话时手势优雅,显然出身贵族。
“在座诸位都学过《工学管理》,知道专业分工能提升效率。
比如有人擅长打铁,普通人只能打造10件铁,他一年可以打造出20件铁器。有人擅长种地,普通人种地,一亩地最多只能打300斤粮食,他却能弄出400斤。
如果两个人都有50亩地和一个铁匠铺,如果两人都打铁,都种地,最终的结果是一个人只有2万斤的粮食,和十件铁器,另一个人,有20件铁器15000斤粮食。”
“但如果,让他们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会种地的就给他100亩土地,那么这就是4万斤粮食,比两人各自种地多了5000斤,让那个会打铁的人打铁,把用来种地的时间都用来打铁那他就可以打四十件铁器,铁器多了10件。推而广之,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就能增加整个社会的财富。而我们天竺的种姓制度,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民朝学生中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留学生继续道:“婆罗门司祭祀与学问,刹帝利司战争与管理,吠舍司商贸与手工业,首陀罗司耕种与服务。每个人从出生起就明白自己的职责,不必迷茫,不必竞争。社会因此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