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夜幕降临,戴峰村独自登上厂区最高的平台。
从这里望去,往日十二座高炉喷吐火焰,而现在却已经熄灭了,每一次熄火对高炉都是巨大的伤害。但凡有一丝可能性,他都不会熄灭这些高炉,只可惜他挣扎了几个月,不得不命令工匠把这些高炉熄灭。
现在厂区灯火也灭了,热闹的厂房此刻却是寂静无比,再也听不到机器的轰鸣、铁水的奔流、钢锭的碰撞了。
这几个月对他来说如同噩梦,经济危机如同海啸,瞬间就淹没了他花费二十年创建的基业。他想起了许多事,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近距离见高炉的震撼,想起二十五岁,买下第一个小炼铁厂时,父亲说:“老大,要好好经营钢铁厂以后这就是你的根基。”
想起炼出第一炉合格钢水时,他和工人们抱头痛哭,想起宋知府拍着他肩膀说“戴氏钢铁,国朝柱石。“天下第一的钢铁,厂”他喃喃自语,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
这个农民的儿子,靠着勤恳、踏实、对技术的执着,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以为只要努力炼好每一炉钢,善待每一个工人,守住本分,就能抵达梦想的彼岸。却不知时代的大潮面前,个人的努力如此渺小。大同历四十一年六月十六日,扬州府,飞艇停泊塔。
扬州城东新建的飞艇停泊塔下,已经聚集了二十馀人。这座飞艇停泊塔是半年前完工的。
飞艇自从大同40年问世之后,徐绍把飞艇做的越来越大,载重也变得越来越高,从最开始只能载一吨货,到今天已经能轻松拉起五吨货物。
现在飞艇主要有两个商业渠道,一个就是运载客人,徐绍和各大城市合作,创建停靠飞艇的停泊塔。飞艇按照距离运输一个人运费从20元到100元不等,现在已经打通了,金城,扬州,金陵,洛阳,广州,长安等大城市的航线。
但飞艇速度快,大部分的城市都能做到朝发夕至,不过因为其风险性,真正敢坐飞艇的人还是不多,只有少数大胆且有钱的人尝试一下,所以载人业务目前为止,还是处于亏损的状态,每个月都要亏好几万元,想要真正的普及飞艇航行,还需要不少的时间。
另一条途径则是运货,主要运时效性高的货物。现在这些飞艇主要是去,吕宋,巨港等南中热带地区,运输椰子,凤梨,荔枝等时效性强的热带水果,运到京城,长安,洛阳,扬州等地把这些水果提升上百倍的价格,卖给当地的中产以上的富人阶层。
这些人喜欢标榜和普通人不同,热带水果虽然价格昂贵,但却是飞艇运输的,所以还真有不少人喜欢吃这样的高价格的水果。
靠着空运高昂的利润,赚的钱足够维持飞艇的运行,尤其是到了冬季,到南洋购买蔬菜水果更是飞艇赚钱的主要时期。
塔下扬州府同知牛栓不时掏出怀表查看,又抬头望向东南方的天空。
“该到了。”牛栓喃喃道。
他是牛金星的长子,靠着父亲的关系,加之本身有学识,几十年来一步步从基层小吏做到了扬州同知的位置,现在知府宋献策强制退休,他更是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性,当然前提是控制扬州的经济危机。他身旁站着的史思明却面色憔瘁,这位三十二岁的电器商社东家,今日虽然穿了件宝蓝色绸缎长衫,但眼下的乌青和微微颤斗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焦虑。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位扬州本地商贾,个个神情凝重,他们都是在这场经济危机中挣扎求存的人。“来了!看那边!”史思明忽然指着东南方叫道。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蓝天白云间,一个银色纺锤状的物体正缓缓飘来。初看不过巴掌大小,随着距离拉近,逐渐显露出庞大的身躯。阳光照在飞艇的铝制蒙皮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好大的家伙!”有人惊叹。
确实,这艘飞艇比扬州人平时见到的货运飞艇大了一圈。随着它逐渐靠近,人们能看清艇身上漆着的黑色大字:“鲲鹏一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声韵航空”。
飞艇下方吊舱的玻璃窗后,隐约可见人影。
鲲鹏号吊舱内,徐绍正通过舷窗俯瞰扬州城,从天空俯瞰下去,整个扬州城就好象一块不规则的棋盘,而在棋盘上时不时冒出一座座凸起物,在天空上看上去渺小,实际上这些凸起物都是摩天大楼,都有几十米“不愧是扬州,摩天大楼的数量都超过京城了!”徐绍惊讶道。
“东家,准备降落了。”助手提醒。
徐绍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棕色皮夹克,这是飞行员的标志性装束,而后快速在整个京城流行起来。
飞艇开始下降高度。地面人员拉动系泊缆绳,巨大的飞艇缓缓靠向停泊塔。随着“哢哒”一声,塔顶的机械臂锁住了飞艇的系泊环。飞艇微微晃动,然后稳稳停在半空中。
吊舱门打开,舷梯放下。徐绍第一个走出来,身后跟着两名助手和两名船员。
“绍哥儿!一路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