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让他写的那份报告,李岳轻花了三天时间才写完。
不是写得慢,是写得太详细。
他要的东西太多——夜视仪、通信器材、训练弹药、场地保障,每一项都要说明理由,每一项都要算清楚需要多少。
马力帮他抄了一遍,张闯帮他核对了一遍,最后交上去的时候,厚厚的二十几页纸。
交上去之后,一连半个月都还没有回音。
李岳轻只能自己带着马力他们晚上加练,照常参加连队的日常训练,照常走那些走了无数次的巡逻路线。
十一月的天越来越冷,操场上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后山那根锈迹斑斑的单杠摸上去冰手,铁锈蹭在掌心里,涩涩的。
马力问过他几次:“那个报告,有消息了吗?”
李岳轻说:“没有。”
马力说:“那咱们还练不练?”
李岳轻说:“练。”
然后马力就没再问了。
他了解李岳轻,这个人说练,那就是练,有没有批文都一样。
某天下午,连队晚点名。
天已经黑了,操场上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呼出的气在灯光下变成白雾,一团一团地升上去,散在冷风里。
冬天真的来了。
高连长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个文档夹。
他扫了一眼队伍,开口说:“讲一下。”
队伍安静下来。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刮得旗杆上的绳子啪嗒啪嗒响。
“你们这一批兵,是去年十一月入伍的。”高连长说。
“到今天,也差不多整一年了。”
队伍里传出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扭头看旁边的人,有人嘴角往上翘。
马力站在三班队列里,眼睛亮了,他扭头看了李岳轻一眼,李岳轻没看他,目视前方,站得笔直。
等到队伍安静下来,高连长才继续说:“按照条令,服现役满一年,晋升上等兵。念到名字的出列。”
他翻开文档夹,纸张在冷风中簌簌响。
“一班,赵德胜、刘志军、王磊、许凯……”
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被念到的人往前迈一步,皮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二班,李岳轻。”
李岳轻往前迈一步,动作干净利落。
“二班,张闯。”
张闯出列,站到李岳轻旁边。
“三班,马力。”
马力出列,脸上憋着笑,嘴角往上翘,又使劲压下去。
“三班,刘根生、孙大宝。”
刘根生和孙大宝并肩站到前面。
刘根生站得笔直,孙大宝还是那副不吭声的样子,但他的肩膀比平时挺得更直。
高连长念完名单,合上文档夹。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站成一排的二十六个人,锐利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你们这批晋升上等兵的,一共二十六人,从明天起,换上等兵军衔。
希望你们这一年没白干,下一年也别白干。”
他顿了顿,把文档夹夹在腋下。
“待会散会之后,各班带回,各自去领新军衔。
明天早上出操的时候,都给我戴整齐了!解散!”
队伍散了。
马力第一个跑过来,脸上全是笑。
他抬起骼膊看了看自己肩上现在的列兵衔,又放下,说:“上等兵!咱们是上等兵了!”
张闯说:“至于吗?又不是提干。”
马力咧开个大嘴:“那也得高兴。”
“一年了,咱们熬过来了。”
他说“熬过来”的时候,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不是抱怨,是一种过了河的庆幸。
刘根生点点头,孙大宝难得也露出一点笑。
不是咧嘴笑,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睛里有了光。
李岳轻站在旁边,没说话。
但马力说的没错。
一年了。
从新兵连到教导队,从教导队到边防,从演习到实战,从列兵到上等兵。
那些凌晨五公里的喘气声,那些后山单杠上磨出的血泡,那些巡逻路上没完没了的砂石路,那些在靶场上打到手抖的日子——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晚上熄灯前,各班派代表去司务长那里领新军衔。
二班是张闯去的。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肩章,两道拐,硬邦邦的,在灯光下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