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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连长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李岳轻摇头:“不知道。”
“我在想,你是不是哪个部队偷偷培养的尖子,跑来我们这儿装的。”周连长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丝笑,但那笑容很快收住了,“不过我知道不可能。
你的文档我查过,清清白白,家里三代都是工人。
你爸是纺织厂的,你妈是小学老师,你舅舅是外贸公司的。
履历干净得象一张白纸。”
他顿了顿。
“而且你要是真有那背景,也不至于来我们这普通部队。”
李岳轻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脸上依然平静。
周连长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雾气,看不清外面。
他用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露出外面的夜色。
“李岳轻,”他说,声音背对着传来,“你是个好苗子,这我看得出来。”
李岳轻没说话。
“体能摸底全连第一,第一次打靶五十环,队列动作比老兵还标准,还会外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岳轻说:“不知道。”
周连长转过身,看着他。
“意味着你比一般人起点高。”他说,“但起点高,不意味着能走远。
部队里,天才多了去了。
有跑得快的,有打得准的,有脑子好使的,有能吃苦的。
但最后能走远的,都是稳得住的。”
他走回办公桌旁,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审你。
你的底细我查过了,没问题。
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李岳轻站起来:“连长请讲。”
周连长摆摆手:“坐下坐下,别这么正式。”
李岳轻重新坐下。
周连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第一,你今天打得好,给三连争光了。
这件事,连里会表扬,团里可能也会知道。
你做好准备。”
李岳轻点头。
“第二,往后训练,该怎么练还怎么练。
别因为今天出了风头,就飘了。
你还没到飘的时候。”
李岳轻又点头。
“第三——”周连长顿了顿,“你那个外语,好好学。
下周的外语人才摸底,争取拿个好成绩。
咱们团,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李岳轻说:“是,连长。”
周连长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就这些。回去睡觉吧。”
李岳轻站起来,立正:“谢谢连长。”
他转身要走。
“等等。”周连长叫住他。
李岳轻回头。
周连长拿起那张靶纸,在空中晃了晃:“这个,我留下了,没意见吧?”
李岳轻说:“没有。”
周连长点点头,把靶纸收进抽屉里。
李岳轻推门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李岳轻站在连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
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一闪一闪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刚才在屋里,他一直绷着,不敢松。
现在出来了,那股劲儿才慢慢卸下来。
周连长那几句话,他听懂了。
不是审问,是提醒。
不是怀疑,是敲打。
不是打压,是期望。
“你是个好苗子。”
“能走远的,都是稳得住的。”
这两句话,他记住了。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上没有灯,但月光够亮,能看清路。
两边是营房的剪影,黑黢黢的,窗户里没有光,所有人都睡了。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是孟班长。
孟班长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半明半暗的轮廓。
他看见李岳轻,没说话,只是朝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