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的手指顿在她发间。
密室里飘着陈墨的气味,混着他身上惯有的冷梅香。“等你回来。”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雪,“我在北疆最北的望星台等你,那里能看见整片深渊。”
更漏在远处敲过三更。
苏蘅站在密室门口回望,见萧砚仍伏在案前翻找典籍,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那卷画着九幽渊的绢帛。
她摸了摸腕间的玉符,又摸了摸藤环——野菊在“说”,后山老槐树下的碎玉,正等着她去取。
夜色渐深,御苑的更夫敲响了第四遍梆子。苏蘅望着窗外的月亮,将夜行衣塞进包袱最底层。
明日清晨,当宫女端着参汤推开她的房门时,只会看见案头燃尽的檀香,和一封写着“闭关七日”的字条。
而她,将沿着记忆里老梅树的指引,走向那片黑雾缭绕的深渊。晨雾未散时,苏蘅已立在御苑西墙下。
她将夜行衣外罩的素白襦裙理了理,袖口沾着的茉莉香混着晨露,正好掩盖住藤环的幽绿微光。
身后传来宫女端参汤的脚步声,她指尖轻轻叩了叩墙砖——预先埋下的三株薄荷立刻“沙沙”作响,叶片卷起的弧度恰好挡住了窗纸的缝隙。
“苏姑娘?”宫女的声音隔着门楣传来,“奴婢送早膳来了。”苏蘅屏息退到廊下阴影里。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响起,接着是瓷器轻放的脆响,“原来真的闭关了”宫女的脚步声渐远,她这才摸出怀里的藤环。
藤蔓从环中钻出,在墙根织成半透明的网,顺着灵脉流动的方向蜿蜒——这是她昨夜用野菊“问”来的守卫换班规律:卯时三刻,西墙角的巡逻队会去偏殿用茶,正是翻墙的最佳时机。
“呼。”她踩着藤蔓编成的软梯翻上墙头,晨风吹得发带猎猎作响。
萧砚给的避魂咒玉符在腕间发烫,像一团被攥紧的暖云。
她摸了摸腰间的包袱,里面除了干粮,还裹着后山老槐树下挖出的碎玉——老槐树“说”这玉是二十年前一位穿墨绿裙的女子埋下的,当时她怀里还抱着个裹着梅香襁褓的婴孩。
出了御苑后门,苏蘅沿着山径疾行。
她让藤蔓贴着地面生长,替她“看”清前方十里的动静:左首三棵松树后有樵夫担柴,右首溪涧边有猎户设套,都构不成威胁。
直到日头爬过林梢,雾气突然浓重起来,山风里裹着铁锈味的腥气——九幽渊到了。
渊口被浓白雾气笼罩,像张掀开的棉被,露出底下翻涌的黑潮。
苏蘅蹲下身,指尖按在一块覆满青苔的岩石上。
藤蔓顺着石缝钻入地下,刹那间,无数画面涌进她脑海:野藤被撕成碎片的疼,枯花被怨气灼烧的焦,还有若有若无的呜咽——比赵婉如体内那团阴寒更凶、更烈,像团浸了血的火,在深渊最底层烧得噼啪作响。
“你果然还没死。”她低声道,声音被风卷进雾里。腕间藤环突然绷直,指向雾中某个点——那里有东西在动。
“万芳主。”声音像碎瓷刮过石板,刺得苏蘅耳膜发疼。
她猛地抬头,只见雾气里立着道黑袍身影,腰间垂着的铜铃随着动作轻响,手中握着截枯枝。
枯枝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枝尖却泛着妖异的红光,像滴凝在枝头的血。
“你不该来这里的。”黑袍人向前一步,雾气在他脚边翻涌成漩涡。
苏蘅这才看清他的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尾有道暗红的疤痕,从眉骨直贯到下颌,“九幽渊封印的,是能吞噬灵脉的恶魂。你带着万芳主的命数进来,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苏蘅后退半步,藤环在腕间凝成尖刺。
她能感觉到藤蔓在脚下的泥土里躁动,随时准备缠住对方的脚踝。“你是谁?”她盯着那截枯枝,红光里隐约能看见扭曲的纹路,与密室典籍上“誓约之印”的批注如出一辙,“赤焰夫人的同党?”
“同党?”黑袍人低笑一声,枯枝在掌心转了个圈,红光突然大盛,“我是誓约的守护者。
这截枯木,守了那恶魂三百年。”他的目光扫过苏蘅腕间的玉符,又落在她发间沾着的野菊上,“不过现在有人等不及要撕毁誓约了。”
雾气突然翻涌如沸。苏蘅闻到一股焦糊味,是藤蔓被红光灼伤的气味。
她咬着牙催发灵力,藤环上的尖刺“唰”地弹出,却在触及黑袍人衣摆时突然绵软下垂——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机。
“回去。”黑袍人的声音突然冷下来,枯枝上的红光映得他双眼发亮,“趁现在还来得及。”
苏蘅攥紧腰间的碎玉。老槐树的记忆里,那穿墨绿裙的女子临终前曾对玉说:“等万芳主来,告诉她誓约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