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相信了什么?”
三个问题。
每一个,都是这些日子以来,在他脑海中盘旋了无数遍的问题。
黄猿静静地听完。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与刚才的浅笑不同。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那笑容依然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鼯鼠却莫名地觉得——
那个笑容,比他见过的任何笑容都更加真实。
“鼯鼠。”
黄猿轻声说。
“你知道吗?这些问题,老夫也问过自己。”
“在这个位置坐了几十年,有些问题,是不敢想的。因为一旦想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微微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那双异色的眼睛。
“后来老夫终于敢想了。”
“然后老夫就看到了。”
鼯鼠的呼吸微微一滞。
“看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急促了一瞬,像是在追问,又像是在——
求证。
黄猿看着他,那双眼睛中,金色的漩涡缓缓旋转,漆黑的深渊静静凝视。
“老夫看到了一个可能。”
“一个不需要在天龙人的阴影下,喊着正义的口号,做着不义之事的可能。”
“一个可以让那些年轻士兵,不用死在无意义的战争里,而是真正去保护平民的可能。”
“一个可以让这个世界,不再是强者肆意妄为、弱者苟延残喘的可能。”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可那平静中,却蕴含着一股鼯鼠从未听过的力量。
那不是蛊惑人心的煽动。
那只是一个——
见过之后,再也无法假装没见过的男人,在陈述一个事实。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鼯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依然握着剑柄。
可那握剑的力度,不知何时,已经不再那么紧绷。
他的目光依然盯着黄猿。
可那目光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良久。
良久。
鼯鼠缓缓松开握着剑柄的手。
他没有把刀抽出来。
他只是——
放下了手。
然后,他深深地看了黄猿一眼。
那一眼中,有无数的情绪在翻涌——复杂,迷茫,疲惫,还有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与他刚才站在窗前时,完全不同。
那光芒,叫——
希望。
“波鲁萨利诺。”
鼯鼠开口了。
他没有叫“黄猿”,没有叫“大将”,没有叫“叛徒”。
他叫了他的名字。
那个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他面前叫过的、属于他本人的名字。
“你刚才说的那些‘可能’”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真的存在吗?”
黄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锐利而疲惫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刚毅而迷茫的面孔,看着他那副身披中将披风却第一次流露出真实情绪的姿态。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存在。”
那两个字很轻。
却重得像是能压垮一切。
“老夫就是来带你去看看的。”
他顿了顿,嘴角再次浮现出那淡淡的笑容。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继续在这里坐着,喝着凉透的茶,想着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直到退休,直到老去,直到有一天,你终于想明白那些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他的声音微微一沉。
“然后发现,已经没有时间了。”
那话语中没有威胁,没有压迫,没有煽动。
只有平静的陈述。
和一个——
选择。
鼯鼠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海风依旧吹拂,士兵的口号声依旧隐约可闻。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走向办公桌,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然后,他举起茶杯,对着黄猿——
微微示意。
“这杯茶,确实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