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想听真话……”
糖块咬得嚓嚓响,他食指点点自己侧腮,浑不在意:“这里有点小毛病。”
“吃饭会不舒服。”
“那你就一直不吃饭?只吃糖?!”徐巧犀看向他的糖袋子,傻了眼。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因噎废食的人,而且这个人还是谢忌怜!
震惊到难以言喻,徐巧犀瞧着他,脑子里的想法逐渐跑偏。
为什么他把糖当饭吃皮肤还这么白?这是什么神仙基因……
“吃一点清淡呢?还是会不舒服?”
谢忌怜闻言,眉头微微下压,摇头表示不愿意。
徐巧犀眼见劝不动,夹起他刚才送到盘子里的羊肉酥自己张口吃了。
淡粉的嘴巴因咀嚼而圆鼓鼓,谢忌怜注视着那张嘴一口一口吃下饭菜,捻起囊中一颗橘子糖又放进自己齿间,细细嚼了。
他嘴里有个小毛病。
但不是牙齿。他不在意那颗坏牙,反正又不疼。
“巧犀想听真话还是假话”……谢忌怜唇角翘起,飞速垂下眼帘遮掩双瞳中的意趣盎然。
骗她的。
没有可选,都是假的。
——
夏日长长,蝉鸣渐起。红玉台书室内,东西两侧放了铜制的冰鉴,碎冰晶莹似小小雪山,蓝烟执扇在冰后给徐巧犀扇风。
凉风习习,吹动案上一叠墨迹满满的纸张。
徐巧犀低头写字,毛笔她握得不熟练,笔记野马脱缰似的狂放,但态度相当认真。
“这个——是‘宝’(寶),这个——是‘实’(實),我这次没弄混吧?”
她把纸张给一旁的卫照看,期待他点头肯定。
卫照扫过她的笔迹,微微笑道:“小夫人真的很聪明,学字速度堪称佼佼。”
那当然,她毕竟有现代教育的基础,把不熟悉的繁体字补上就差不多了。
自宝伽寺一事后,谢忌怜叮嘱她若无事便不要出红玉台。徐巧犀一个人闷着也是闷着,索性把上次查书遇见的困难和卫照讲。
卫照是个温吞柔和的人,又和徐巧犀同属“寄人篱下”,心境相近,两人这段日子神奇地“亦师亦友”起来。
他指尖在徐巧犀的字上打圈,“就是这一部分,写横的时候不要抖便更好了。”
徐巧犀看着自己那比拨弹的琴弦还颤抖的“横”,厚脸皮解释:“我不当书法家,我只想认字。”
“可郎君的身边人,若字迹不好……”
“我又不是为了他学的。”
徐巧犀这话说的极为理所当然,卫照收不住自己的惊讶,张了张口又说不出什么来。
就在此时,绿云捏着一个小小的灰布袋子从外头跑进来。
“我找来了!”
徐巧犀眼睛瞬间一亮,赶忙把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推开,给绿云腾出块空地。
灰布袋子一打开,倒出来的是十多枚圆形方孔的钱币。
“哦,好轻!”
徐巧犀抓起三四枚在手里掂量,没想到会这样轻飘飘。
绿云点头,补充道:“我朝不铸钱币,一直沿用前朝的旧币。”
“那现在这些钱可以买到什么?”徐巧犀捧着钱问。
蓝烟在冰鉴后面笑出声,“一样都买不到!”
“外头乱得不行,天灾加上打仗,大家早不用钱了,都是以物换物,粮食布匹比钱更重要。”
绿云道:“是这样的。所以早上你问我钱是什么,我还得到处找人凑。”
她俩的话让徐巧犀倒吸一口凉气,钱币从指缝中落下去,掉到书案上叮当微响。
活了十九年,徐巧犀从来没有想象过一朝都城连钱都不用。
原来这就是乱世。
她要想走出去,困难远比自己预估的难。
“小夫人怎么关心起外头了?”卫照在旁目睹她们的言行,冒出一些不解。
“没怎么,就是好奇。”
徐巧犀将钱币一枚枚装入袋中,还给绿云,自己又低头认字写字去了。
日影渐移,冰块漂浮,外头夏蝉叫了一天,不知疲倦仍然“滋滋”着。
卫照替徐巧犀检查最后一遍,确认她写的无误后离开了红玉台。
夕阳坠于云层,天空烧得似血,卫照沿着浅川春汀半枯的溪道步行,在山石间的瞭亭上见到了谢忌怜。
他独自一人看着亭下溪水,从前银河玉带般的润泽,现在只剩不及脚踝的遗水。
浅川春汀的溪流与洛水直接相连,如血液汇聚于心脏,一涨一落,谢忌怜随时可见。
“郎君,此次大旱已影响八州十七郡,没有粮草,内外前线都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就撑不住,急什么。”
他要的就是前线撑不住。
谢忌怜轻摇塵尾,“告诉各处坞堡田庄,若遇朝廷征粮就说大旱之下颗粒无收,谢家给不出来,之后再看王家那边如何动作。”
他抬眸,余光瞄到卫照手指上沾了墨迹。
“从红玉台那边过来的?”
“是。”卫照搓掉墨迹,“小夫人喜欢学字认字,也关心外边民情。”
谢忌怜微微“嗯”一声,塵尾的白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