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名为“绝对暴怒”的情绪。
当这种情绪燃烧到超越临界点时,它不再表现为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而是坍缩成了极致的冰冷。
在这种冰冷中,苏晨的大脑仿佛进入了某种超频状態。
他想把眼前这个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活活拆碎,抽出他的每一根神经来看看是不是黑色的。
但他没有动。理智这把最后的手术刀,依然稳稳地握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的瞳孔微缩,视线如同高精度的雷达,瞬间剥离了红桃j的语言干扰,开始对整个圆形空间进行冷酷的物理结构扫描。
十米直径的强化玻璃水槽、防爆观察台的高度差、四名持枪改造人的站位死角、头顶悬掛的金属管线还有
苏晨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水槽侧后方,停在了一个被灯光阴影遮蔽的角落里。
那里並排立著三个高达两米的银白色高压金属罐。罐体表面喷涂著被国际通用標誌框起的骷髏头和醒目的红色“o2”字样。粗大的金属管道从罐体顶部延伸出来,表面结著一层厚厚的白霜,一直连接到水槽底部的循环增压系统中。
液氧!
苏晨瞳孔骤缩。沸点零下一百八十三度,常压下汽化体积膨胀八百六十一倍,泄漏后遇有机物即剧烈助燃,还能瞬间製造白雾盲区。
三个一百七十五升的罐子,哪怕一个泄漏,十秒內就能形成五米范围的白雾区,冻裂皮肤,让热成像和瞄准镜失效。
这是他唯一的掩护。
苏晨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內,疯狂推演出了十五种引爆或利用这些液氧罐製造致盲气流的战术路径。
然后,他笑了。
在这令人窒息的肃杀与绝望中,在这个被变態奉为殿堂的洗脑车间里,在这个目睹恩师被摧残至此的节点上,苏晨的嘴角极度诡异地向上勾起,扯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甚至带著几分残忍愉悦的微笑。
红桃j脸上那种尽在掌控的悲悯笑容,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不理解这个笑。以他的心理学造诣,猎物在这个时候应该表现出崩溃、绝望、或者是无能狂怒的咆哮。但苏晨的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反而像是一头更高维度的顶级掠食者,正在打量著一盘愚蠢至极的开胃小菜。
“你笑什么?”红桃j的声音里,那一丝不苟的优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笑你。” 苏晨的目光从远处的液氧罐上轻巧地收回,重新钉在了红桃j那张微微僵硬的脸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沙哑的共鸣却像刀片一样刮过全场:“你花了这么多黑钱,建了这么大一个地下王八壳子,拉来这么一堆破铜烂铁,就是为了在我面前证明你有多蠢?”
“你说这是进化?是艺术?”
苏晨脸上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他向前迈出了一小步。就这一小步,右脚踝的剧痛如同电击般传遍全身,但他连上身晃都没晃一下,眼神锐利得能杀人。
“我笑你。” 苏晨的声音带著砂纸摩擦的粗糙质感,语调却异常平静,“花八百万改建实验室,精达科技的脑机接口一百八十万起,定製设备报价翻三倍,最后就为了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变成一台听话的机器?”
“这不是 ——”
“不是机器?” 苏晨精准截断他的气口,製造强烈的失控感,“那叫什么?进化?艺术?你把这叫『重构』,可你没想过,写进去的东西保质期有多久?”
他刻意停顿,让红桃 j 的注意力完全锁定:“实验室记录里,四十七例深度植入案例,三个月记忆回溯三十一例,六个月认知失调二十二例,十二个月意识损毁十四例 —— 成功率不到三分之一。你的技术,是半成品。”
两秒寂静。苏晨用余光確认液氧罐位置:右后方七米,手动截止阀逆时针开启。以他现在的状態,衝刺需要两到两秒半,四把枪足够在他跑到罐前打出十几个孔。
右手无声探进衝锋衣口袋,指尖碰到老鬼改装的高频强光震爆弹 —— 六千万坎德拉强光,一百七十分贝声压,致盲三到五秒,足够他衝过七米距离。
“那份数据是早期的!” 红桃 j 的语气带著极力压制的波动,“现在是第五代技术,稳定性高两个数量级!”
“那就更可惜了。” 苏晨的目光落在刘文海脸上,老人还在靠数数锚定自我。收回目光,他的笑容彻底消失,面部肌肉回归中性,只剩下眼睛里那股让红桃 j 脊椎窜起寒意的东西 —— 不是愤怒,不是普通杀意,是做完所有计算后,“你必须死” 的確定。
“我说,”苏晨的右脚尖在此刻死死抵住了地面,全身上下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如同拉满弦的千钧强弓。
“你的这堆破烂,该谢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