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遗言与赴险任务(1 / 2)

老人的嘴唇又开始颤动了。这次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像是在跟自己的声带做一场殊死搏斗。

然后声音出来了。

比刚才那两个字的“跑”清晰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像是从深水里冒上来的气泡,在水面破裂的那一瞬间,带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设备”

苏晨屏住了呼吸。

“採购单”

刘文海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那种抖不是冷,是对抗。药物在把他往下拽,他的意识在拼命往上浮——两股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撕扯。

“我的办公室”

他的眼球转动了一下——不是那种涣散的、无意识的游移,而是一次有方向性的、刻意的注视。他在看苏晨。

“抽屉”

最后两个字从他的嘴唇里掉出来的时候,带著一种几乎是物理性的“坠落感”。像是一个攀岩者用尽了最后一点指力,终於鬆开了崖壁。

苏晨的眼睛亮了。

设备採购单。

地下那些催眠仪器、注射药物、精密的犯罪场景模型道具——那些东西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每一件设备都有来源,每一次採购都有记录,每一笔资金都有流向可循。

採购单,就是这条供应链的骨架。顺著它往上摸,能摸到供货商。供货商背后是物流渠道。物流渠道背后是资金帐户。资金帐户背后——

是这个组织的命脉。

而刘文海在被绑架之前,把这条命脉的快照,藏在了他新校区办公室的抽屉里。

“教授。”苏晨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我听到了。”

刘文海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钢筋。

他的双腿弯曲了一下——膝关节先是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咔嗒”响——然后整个人直直地跪了下去。手里最后那把电击枪从鬆开的指缝里滑落,磕在地面上,弹了一下,滚到了一边。

他跪在地上,头低著,下巴快要碰到胸口。整个人像一个突然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所有的关节都鬆脱了,只剩下重力还在对他的身体起作用。

苏晨三步跨了过去,蹲下来,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手中摸到的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体温。

第一反应是凉的。

一种不正常的、像是被冷水浸泡过很久的低温。隔著那件皱巴巴的夹克,苏晨能感觉到刘文海的肩胛骨在皮肤下面突出来——他瘦了太多,夹克领口向下滑了一点,锁骨上面露出了一小截皮肤。

苏晨看到了那截皮肤上的东西。

三个针眼。

间距均匀,排列整齐,每一个针眼周围都泛著淡淡的青紫色瘀斑——不是一次注射。是反覆的,规律性的注射。

苏晨的手指在刘文海的肩膀上收紧了一下。

“教授,你坚持住,我会——”

“別管我”

刘文海的声音已经细得像一根隨时会断的髮丝。

“他们会来”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快走” 苏晨没有说话。

他看著刘文海的脸。近距离看过去,那张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像是被人用刀刻深了一倍。眼角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嘴唇上有咬破的血印。这是一个被囚禁、被折磨、被当成实验品反覆注射药物的六十多岁老人。

但他在自己意识清醒的最后几分钟里,没有求救。

他做了两件事。

攻击——因为身体被药物命令著攻击。

传递情报——因为意识在最后的窗口期拼死传出了三条信息。

他甚至没有浪费时间告诉苏晨自己的处境。

因为他知道。他的处境不重要。那份採购单比他的命更重要。

苏晨鬆开了他的肩膀。

他没有再说“你坚持住”之类的话。说了也没用。刘文海已经听不到了——老人的眼皮彻底合上了,呼吸变成了一种微弱的、均匀的起伏,陷入了完全的昏迷。

苏晨伸手,把刘文海袖口露出来的那半张方块j扑克牌轻轻取了下来。又把碎裂的蓝色瓶底捡起来——瓶身已经裂了三四条缝,但底部还兜著一小摊没流乾净的蓝色晶体沉淀。

他把这些东西塞进了上衣內侧的口袋里。扣好了口袋上的纽扣。

然后他弯下腰,把刘文海从地上抱起来。

老人很轻。轻得不像话。一个一米七五的成年男人,抱在手里的重量,不到一百斤。苏晨的肋骨在他弯腰的时候传来一阵猛烈的抗议——那种疼让他的眼前黑了一瞬——但他咬住了牙,把刘文海搬到了墙根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