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苏秦分享的结束,百草堂的学子,也渐渐散去。
苏秦整理了一下衣摆,随着人流,缓步向殿外走去。
此时的他,心境平和。
入室弟子的身份已定,陈门社的挂名已决,前路的迷雾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露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然而。
当他的脚掌刚刚跨过那道厚重的石门坎,踏上殿外广场的第一块青砖时。
原本应该随着散课而逐渐喧嚣、或是各自散去的氛围,却突兀地凝固了。
一阵并不算凛冽,却显得格外燥热的晚风,卷着广场上的尘土,扑面而来。
苏秦的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那百草堂外的广场之上,原本空旷的空地上,此刻竟是黑压压的一片。
全是人。
数百名身着各色道袍的学子,并未离去,反而象是决堤的洪水被大坝截住一般,拥堵在百草堂的出口处。他们身上的道袍颜色各异,有火红的炼器堂,有灰扑扑的符篆司,也有带着药香味的丹鼎司。这些人并未喧哗,也没有象往常那般三五成群地闲聊。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形成了一堵沉默的人墙。
当苏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刹那。
“刷一”
无数道目光,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把,齐刷刷地投射而来。
那些目光很复杂。
有布满血丝的疲惫,有压抑不住的焦躁。
更多的则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在看某种稀世珍宝、又仿佛是在看生死仇敌般,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出来了
“是他”
“苏秦…
人群中,智起了一障极其压抑的低语声。
那声音象是风过松林,细碎,却连绵不绝,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共振。
苏秦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阵仗,不对劲。
若是为了瞻仰“青云护生侯”的风采,这眼神未免太过赤裸与沉重。
若是为了结交,这沉默的氛围又未免太过肃杀。
站在苏秦身后的邹武,探出个脑袋瞅了一眼,顿时吓得一缩脖子,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帮人是要干嘛?”
“这是要抢亲还是劫道啊?”
邹文也是面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挡在了苏秦侧方,眼神警剔地扫视着那群不速之客。此时。
百草堂内的其他学子也陆续走了出来,见到这副阵仗,皆是一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
他们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
这几日,整个二级院最大的话题是什么?
除了苏秦进入前五十,便是那场席卷了无数身家的“金榜赌斗”。
苏秦作为最大的“变量”,他的胜出,意味着无数押注“五百五十名开外”的散户,在一夜之间血本无归。那是真正的倾家荡产。
功勋点归零,积蓄成空,甚至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而在修仙界,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一群输红了眼的赌徒,在这个时候堵在门口
能是为了什么?
“这是来找茬的?”
“输急眼了?”
百草堂的学子们互相对视,眼神中迅速升起一股同仇敌汽的怒意。
在他们看来,赌斗是你情我愿,输赢自负。
如今输了钱,却跑来堵苏秦的门,这不仅是输不起,更是在打他们百草堂的脸!
“哼。”
一声冷哼,从苏秦身后的不远处传来。
沉雅整理了一下素洁的裙摆,缓步上前。
她那张清丽的脸庞上,此刻布满寒霜。
她的目光越过前排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最前方的两个人身上。
那是两个面容憔瘁、眼窝深陷的青年一一刘铁,张治。
这两人,沉雅记得很清楚。
就在几日前的藏经阁内,正是这两人信誓旦旦地分析着局势,将全部身家都押在了苏秦垫底的盘口上。此刻,这两人站在最前列,眼眸中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苏秦。
那种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似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执拗。
“刘铁,张治。”
沉雅的声音清冷,如珠玉坠地,清淅地在广场上回荡:
“藏经阁一别,别来无恙。”
她往前走了两步,与苏秦并肩而立,目光冷冷地扫过那黑压压的人群,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怎么?当初在藏经阁内,二位不是信誓旦旦,说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