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透了青竹增内的每一寸空间。
精舍之内,唯有一盏孤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剪影。
苏秦盘膝坐于玉榻之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富有韵律。
随着他的一呼一吸,周遭聚灵阵所汇聚的浓郁灵气,如同受到牵引的细流,顺着毛孔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识海之中,那道淡蓝色的光幕静静悬浮,上面的数字正在以一种稳定的节奏跳动着。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息的增长虽然微小,但那种实打实的积累感,却让苏秦感到无比的踏实。这就是面板赋予他的底气。
在这修仙界,天赋或许决定了上限,机缘或许决定了爆发,但唯有这种日复一日、看得见摸得着的积累,才是支撑一个人走过漫漫长夜的基石。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明日便是那足以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月考,是真正踏入二级院后的第一场硬仗。
苏秦没有丝毫的焦躁,也没有浪费哪怕一丁点的时间。
他就象是一个耐心的农夫,在春耕前夜,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锄头,等待着破土的那一刻。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的更漏声遥遥传来,已是夜半三更。
距离明日辰时的考核开启,仅剩不到五个时辰。
苏秦看着那个即将突破三百大关的数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正准备再运转一个周天。
“笃、笃、笃。”
一阵极轻、极有节奏的敲门声,忽然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意味。
苏秦眉头微动,瞬间从那种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态中退了出来。
眼中的精芒一闪而逝,随即化作了平日里的温和与平静。
这么晚了
谁会来?
是赵猛那个憨货睡不着来找自己唠嗑?还是徐子训有了什么新的感悟?
苏秦心中泛起一丝讶异,但并未过多迟疑。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走到门前,轻轻拉开了房门。门外,月色清朗。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倚在门框边,那身标志性的暗紫锦袍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王燃手里并没有拿酒,嘴里却依旧叼着那根不知从哪顺来的狗尾巴草,草尖随着夜风微微晃动。他看着开门的苏秦,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懒散中透着几分深意:
“还没睡?”
苏秦微微一怔,随即侧身让开道路,拱手道:
“明日便是月考,想着再打磨一番修为,能提升一分,便是一分。”
“师兄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急事?”
王烨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悠悠地迈过门坎,走进了屋内。
目光在屋内简单的陈设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还没来得及撤去的蒲团上,感受到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灵气波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勤勉是好事。”
王烨随意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吐掉了嘴里的草根,看着苏秦,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感慨:“方才路过食味轩那边,闻着那一股子散不去的异香,我就知道,你是从那个铁公鸡手里讨到好处了。”苏秦关上门,走到桌边给王烨倒了一杯凉茶,并未否认:
“是陈鱼羊师兄厚爱,赐下了一场造化。”
“厚爱?”
王燃嗤笑一声,接过茶杯晃了晃,语气里满是不屑,却又夹杂着几分不得不承认的肯定:
“那货虽然性格臭了点,心眼也小,但这手艺确实没得说。”
“万民念’这敕名,是他拿那灵厨手段给你硬生生烹出来的吧?”
苏秦点了点头。
既然是王烨让他去找的古青,又由古青引荐的陈鱼羊,这其中的因果脉络,王烨自然是一清二楚,没有隐瞒的必要。“多谢王师兄指路。”
苏秦诚恳道:
“若非师兄提点,苏秦怕是只能守着宝山而不自知,白白浪费了那株万愿穗的机缘。
这第二道救名,全是拜师兄所赐。”
“别急着谢我。”
王烨摆了摆手,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却陡然睁开,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苏秦:“既然敕名成了,那你现在的修为”
“通脉四层了?”
虽然是问句,但王烨的语气却是笃定的。
他太清楚那株八品万愿穗里蕴含的能量了,那是足以让任何一个通脉初期的修士脱胎换骨的庞大资源。再加之陈鱼羊那种能将灵材药力发挥到极致的手段,若是还不能破境,那才是见了鬼了。
苏秦迎着王烨的目光,并未躲闪,只是坦然地点了点头:
“侥幸突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