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轻若鸿毛(2 / 3)

多,但也够你买点笔墨纸砚,跟同窗吃个茶什么的。”

苏秦刚想推辞,苏海却按住了他的手,眼神里满是不容拒绝的坚决:

“别嫌少,也别省着。

不够了尽管跟爹说,家里有钱。

咱们家底子厚着呢,供你一个读书人,那是绰绰有馀。

拿着!”

苏秦看着父亲那双充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心中一颤。

他没有再推辞。

他知道,这是父亲的骄傲,也是父亲能给出的全部支持。

“谢谢爹。”

苏秦双手接过锦囊,紧紧地攥在手里。

苏海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打了个哈欠: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歇息。

明日一早,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动身。”

说完,他摆摆手,转身向后院走去。

那背影有些佝偻,脚步也有些虚浮,但却透着一股子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与满足。

苏秦站在厅里,目送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直到确认父亲真的回房了,他才缓缓低下头,看向手中的锦囊。

锦囊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分量。

他解开绳扣,两根手指探进去,夹出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借着昏黄的灯光,苏秦看清了那上面的字迹。

大周宝钞,纹银五十两。

苏秦的手指在银票上微微一顿,眼神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五十两……

竟然是五十两银子!

在这个灾年,在这个地价跌到了谷底的时候,五十两银子意味着什么?

按照现在三两银子一亩地的贱价,这意味着家里要卖掉整整十七亩上好的水田!

十七亩地啊!

那是苏家几代人一点点攒下来的家业,是家里十几口人的口粮,更是父亲平日里视若性命的根基!

父亲刚才说得那么轻松,说家里有钱,说底子厚。

可这五十两银子,分明是从苏家的骨头上刮下来的肉,是从那干瘪的血脉里挤出来的血!

苏秦缓缓合上手掌,将银票重新折好。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握着银票的手指,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福伯。”

苏秦转头,看向正端着一盆热水从偏房走出来的老人。

福伯被这一声低唤惊了一下,盆里的水晃荡出来,溅湿了鞋面。

他抬头,正好撞上苏秦那双平静得有些吓人的眸子,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少……少爷,怎么了?洗把脸早点睡吧……”

“这银子,哪来的?”

苏秦举起手中的锦囊,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福伯看了一眼那锦囊,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

“这……这是老爷给您的……别人还钱收的帐……”

“别人还钱?”

苏秦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现在兵荒马乱,蝗虫遍地,谁能一口气还上五十两现银?

福伯,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您觉得我会信吗?”

福伯低下了头,不敢再看苏秦的眼睛。

“说。”

苏秦没有发火,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若你不说,我现在就去把爹叫起来。

我就去告诉他,今天你没拦住我,让我去了青河,让我看见了那些不敢见人的事。”

“别!别去!”

福伯慌了,“咣当”一声把水盆扔在地上,急得直跺脚:

“少爷!您这是要逼死老奴啊!”

他看着苏秦那决绝的神色,知道今天是瞒不过去了。

福伯长叹了一口气,靠在门框上,也不再隐瞒,低声开口。

将那晚庆功宴上发生的事情,以及这笔银子真正的来历,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听完这番话,苏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手中的锦囊很轻,轻得象是一片鸿毛。

可握在手里,又重得象是一座山,压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知道,这五十两银票,根本不是钱。

这是父亲苏海一辈子都在努力维系的体面,是他作为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

这是那位年迈的三叔公,在生命的黄昏里,对他这个后生晚辈最孤注一掷的期盼。

这是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