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潜龙在渊(3 / 4)

天,屋内的被褥都能掐出水来,空气中更是常年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土腥味。

这就是底层学子的居所,象极了某种临时的难民营,又象是一座困住无数人梦想的牢笼。

“丁字三号”房内,昏黄的油灯豆焰跳动,将八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粗糙不平的土墙上,显得格外扭曲。

往日里,这个时候正是外舍最热闹的时候。

大家累了一天,也没什么练功的心思,多半是躺在通铺上。

一边抠着脚丫子,一边吹嘘着谁家的小娘子漂亮,或是大骂教习的变态,用这种廉价的喧嚣来掩盖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

可今晚,这间住了八个人的土屋,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连平日里呼噜声最大的胖子,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弄出一丁点动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靠窗的那个铺位。

苏秦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双手结印置于丹田。

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光笼罩着他的面庞。

那是元气在体内周天搬运时溢出的异象,也是只有在全神贯注修行时才会出现的“入定”之态。

他在练功。

在这嘈杂、污浊、灵气稀薄得可怜的外舍里,他旁若无人地练功。

而在他身边的铺盖上,已经收拾好了一个简单的包裹,那是准备明日搬去内舍的行囊。

听说内舍是“单人单间”,有独立的静室,有隔绝声音的阵法,甚至还有微型的聚灵阵,可以让人肆无忌惮地练习法术,而不必担心吵到旁人,或者元气匮乏。

那是两个世界。

一个是天上的云端,一个是地下的泥沼。

王虎躺在苏秦对面的铺位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那斑驳脱落的土质屋顶,眼神空洞而迷离。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候还是醒着的了。

平日里,他总是第一个嚷嚷着“练个屁,反正也考不上”,然后拉着赵立他们打叶子牌,或者倒头就睡。

“摆烂”这个词,仿佛成了他最坚硬的盔甲,只要我躺得足够平,现实的鞭子就抽不到我,我就不会感到疼。

可今天,这层厚厚的盔甲被苏秦硬生生给扒了下来,露出了里面那颗依旧鲜活、依旧渴望着向上的心。

苏秦并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嘲笑他们。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用那个即将离开的背影,无声地告诉所有人:

这泥潭,是可以爬出去的。

只要你还没死,只要你肯动。

“唉……”

黑暗中,不知是谁先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酸涩,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王虎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着苏秦那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刚刚升起,就被更深沉的“渴望”所淹没。

谁不想做官?

谁不想穿上那身云纹官袍,回乡时风风光光,让爹娘挺直了腰杆?

谁愿意一辈子窝在这散发着霉味儿的土房子里,当个连名字都不配被教习记住、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耗材”?

王虎咬了咬牙,那张总是挂着嬉皮笑脸的胖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狰狞的决绝。

他猛地坐起身来。

动作有点大,带起一阵风。

旁边的赵立被吓了一跳,低声问道:

“胖子,你干啥?尿急?”

王虎没理他。

他从枕头底下摸索了半天,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本边角都已经卷起、蒙了一层薄灰的《聚元决注解》。

那是他入学第一年买的,当时也是发誓要考状元、要做大官的,可这书,随着一次次考核失败的打击,他已经整整八个月没翻开过了。

他用力拍了拍书上的灰,尘土飞扬,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然后,他学着苏秦的样子,笨拙地盘起那双粗壮的腿,将书摊在膝盖上,借着微弱的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

“我也练练。”

王虎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象是对自己说,又象是对满屋子的人说:

“万一呢……”

“万一我也能爬出去呢。”

赵立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最不正经的胖子此刻那笨拙却认真的模样。

过了半晌,他也默默地坐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今天课上记的乱七八糟的笔记,开始对着灯光皱眉苦思,试图从那些“鬼画符”里找出成仙的真缔。

接着是刘明,接着是其他几个舍友。

窸窸窣窣的声音接连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