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王山单挑和记二十多人、跛脚七“自然死亡”这些事,还有人将信将疑,觉得可能是以讹传讹、夸大其词。
那么这一次,疯狗昌带着潮州帮二十多个持械打手上门找茬,却被一个人打得全军复没,可是实打实地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目击者众多。
“碎骨山”这三个字,在九龙城寨的分量更重了!
冯老鬼的办公室里。
檀香味比往日更加浓郁,香炉里的三炷香已经烧了大半,青烟笔直上升,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诡异。
冯老鬼没有象往常一样坐在佛龛前捻珠,而是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背影在窗户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一动不动,象一尊凝固的雕塑。
冯豹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担忧。
他手里夹着根烟,却忘了抽,任由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老豆”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赌档那边的事您怎么看?”
冯老鬼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你想说什么”。
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冯豹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疯狗昌带了二十三个人,全是潮州帮的精锐,还有两个带了喷子”
“结果全折在王山手里,现在人还躺在潮州帮的堂口里,据说重伤了七个,残了四个,疯狗昌自己断了好几根肋骨,能不能救回来还两说”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急切:“跛脚七的事,馀波还没完全过去。”
“和记总堂那边虽然暂时没动静,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憋着什么坏?”
“现在王山又惹上了潮州明老豆,潮州帮那些疯子,可不会象和记那么‘讲规矩’!”
冯老鬼依然没转身,只是淡淡地问:“潮州明有什么反应?”
“还能有什么反应?”
冯豹苦笑道:“听说潮州明在堂口里摔了三个茶杯,扬言要让王山血债血偿。”
“他们已经放出话了,悬赏五万块,要王山的命!”
五万块。
在1958年的九龙城寨,这是一笔能让人挺而走险、杀妻弑子的巨款。
冯豹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道:
“老豆,咱们要不要跟王山划清界限?”
“潮州帮这次是真怒了,他们那些做白粉生意的,本来就不要命。”
“万一真闹大了,把咱们也牵扯进去”
“划清界限?”
冯老鬼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冯豹预想中的凝重或焦虑,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甚至有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
“怎么划?赌档是我送给他的,全城寨都知道他是我的人。”
“现在出了事,我把他推出去?那以后谁还敢跟我冯老鬼?”
冯豹被问住了。
冯老鬼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重新拿起那串紫檀佛珠,手指开始缓缓捻动:
“阿豹,你记住,在城寨里混,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能做。”
“出卖自己人,是最不能做的事之一!今天你卖了王山,明天就有人敢卖你。”
“可是”冯豹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
冯老鬼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潮州明确实不好惹。但你以为,王山就好惹了?”
他捻着佛珠,声音低了下来,象是在自言自语:
“和记二十多人,他一个人打趴下,跛脚七在总堂重重保护下,‘自然死亡’。”
“现在疯狗昌带了二十多个精锐,还带了喷子,却连他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阿豹,你告诉我,这样的人,是咱们能随便‘划清界限’的吗?”
冯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冯老鬼继续说道:“潮州帮要报仇,就让他们去!”
“五万块悬赏?呵呵确实是一笔巨款,但问题是得有命拿,你真以为,那五万块是那么好赚的?”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我倒是想看看,潮州明这次,准备填进去多少人命,才能动得了这个王山。”
冯豹听着父亲的话,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听出来了,父亲根本不是在担心王山,也不是在担心潮州帮的报复。
父亲是在观察。
象一个棋手,冷眼看着棋盘上的厮杀,计算着每一步可能带来的变化。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冯豹问。
“什么都不用做。”
冯老鬼闭上眼,继续捻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