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公鸡叫了三轮,张衍才睁眼。
不是因为困。
是昨晚那壶米酒的后劲,确实比预想中绵。
窗外的光线很白。
山区的早晨,空气象是被水洗过一遍,凉且干净。
他坐起来,看了眼对面床上的王皓。
四仰八叉。
嘴巴微张。
口水顺着枕头淌了一小滩。
还在打呼。
张衍没叫他。
拿起手机。
06:17。
聂倾城的消息已经在屏幕上亮着了。
发送时间——05:48。
“起了吗?”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
她坐在别墅餐桌前,穿着那件他熟悉的浅蓝色真丝睡衣。
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煎蛋。
煎蛋的边缘焦黑。
中间的蛋黄破了。
她的表情很认真,带着一种“我已经尽力了”的倔强。
张衍看着那个破蛋黄,嘴角弯了一下。
打字。
“起了。你的煎蛋有进步。”
发出去。
三秒不到,回复就来了。
“哪里进步了?”
“上次是全焦的。这次只焦了边。”
“……”
“属于质的飞跃。”
“张衍你是不是欠收拾。”
“等我回去再说。”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个语音。
一秒钟。
他点开。
“恩。”
只有一个字。
声音软得不象话。
完全不是那个在商界被称作“竹叶青”的女人。
张衍把手机揣进兜里。
楼下已经有了动静。
锅碗碰撞的声音,二婶大嗓门喊人的声音,还有鸡被撵得扑棱翅膀的声音。
他下楼。
院子里已经彻底乱了。
大红的“囍”字贴满了墙,对联还没挂正就被风吹歪了一半。
桌椅板凳从隔壁三家借来的,高高低低码了一院子。
二叔王建国蹲在灶台边劈柴。
二婶在厨房里指挥两个帮忙的邻居大姐杀鸡褪毛。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绕着院子跑,手里举着一串还没点着的鞭炮。
新郎大壮站在堂屋门口。
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
袖口短了一截。
脖子上的领带歪七扭八,系了三次都没系好。
脸涨得通红。
“皓子!”二婶的声音从厨房里炸出来,“你给我滚下来!去镇上把烟酒拉回来!你爸昨晚喝多忘了!”
楼上载来王皓含糊的声音。
“啊……几点了……”
“都六点半了你还睡!”
“婶儿……让我再躺五分钟……”
“五分钟个屁!赶紧的!顺便把你大壮哥的皮鞋也取了!四十三码的!别拿错了!”
王皓哀嚎着从楼上滚下来。
头发炸成鸡窝。
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看到张衍站在院子里,立马精神了三分。
“衍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张衍看了他一眼。
“你二婶喊你拉烟酒。”
王皓的脸瞬间垮下来。
“我知道……”
他哼哼唧唧地去洗了把脸,又被二婶塞了一张长长的采购清单。
烟酒、瓜子花生、糖果、饮料、一次性碗筷、红布、礼炮……
足足写了两页纸。
王皓看着那张清单,眼神逐渐失去焦点。
“衍哥。”他回头看向张衍,目光充满了求救的意味,“要不……你跟我一块去?”
张衍摇头。
“我想去后山转转。”
“后山?”王皓愣了一下,“青龙岭?”
“恩。”
“去那干嘛?那山上啥也没有啊,就是树多。”
张衍靠在门框上。
“写生。”
“啥?”
“画画。之前你说你老家山好,我想画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