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
颜曦站在女生宿舍楼的阴影里,象一尊精致的雕塑。
隔着那扇冰冷的玻璃感应门,她的视线死死黏在远处那个逐渐模糊的背影上。
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被黑暗吞噬,她才缓缓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
左手掌心,滚烫得吓人。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厉辰掌心的温度,粗糙的茧子划过皮肤的触感,霸道又不容拒绝的力道。
“呼……”
颜曦长出一口气,抬起手,将那只滚烫的手掌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
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着肋骨,一下,两下,震耳欲聋。
哪怕是面对几千万的项目谈判,哪怕是在学生会力排众议,她都从未像此刻这般失态。
周围有女生经过,窃窃私语。
“那不是颜曦学姐吗?”
“气场好强,感觉周围空气都冻住了……”
颜曦充耳不闻。
此时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与记忆深处,那场大雨里,那个举着小黄鸭雨伞的倔强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十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秋夜,雨大得象要把整个临江市淹没。
八岁的颜曦,穿着价值不菲的高定公主裙,脚踩精致的小羊皮鞋,却象只落汤鸡一样,瑟缩在散发着霉味的桥洞下。
她从那个虚伪、嘈杂、充满了阿腴奉承的商业晚宴上逃了出来,却迷失在这个陌生的街区。
冷。
饿。
恐惧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
颜家的家教告诉她不能哭,那是弱者的表现。
可当黑暗中传来野猫的叫声时,八岁的女孩终于崩溃了。
“呜……”
哭声在空旷的桥洞里回荡,凄惨又无助。
“喂。”
一个稚嫩却有些生硬的声音突然响起。
颜曦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了一个小男孩。
他撑着一把可笑的黄色小鸭子雨伞,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膝盖上还带着泥点子。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象两把小刀子,瞬间划破了雨幕的阴霾。
“别哭了,丑死了。”
小男孩皱着眉,嘴里嫌弃,动作却很诚实。
他收起伞,钻进又脏又臭的桥洞,蹲在她面前。
“我……我找不到家了。”
颜曦抽噎着,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小男孩没说话,只是盯着她那双被磨破皮的脚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在自己那干瘪的口袋里掏了半天。
掏出一个被压扁的红豆面包,还有一张皱皱巴巴、带着体温的十块钱。
“给。”
他把东西一股脑塞进颜曦手里,语气硬邦邦的:“身上就这些,爱要不要。”
颜曦愣住了。
手里的面包还带着那个小男孩的体温,那是她这辈子感受过最暖的温度。
“拿着啊!”
见她发呆,小男孩不耐烦地把钱塞进她手里,“吃饱了,拿钱去打个电话,或者打个车。”
“这么大个人了,还能把自己弄丢,真笨。”
颜曦眼框一热,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谢谢……”
“行了,别哭了。”
小男孩站起身,重新撑开那把小鸭子伞,象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我爷爷说了,男人得保护女人,虽然你看起来挺麻烦的。”
“好了,再见。”
说完,他转身冲进雨里。
“哎!”
颜曦急了,抓着面包追到桥洞口,“你叫什么名字?”
雨幕中,小男孩回过头。
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璨烂至极的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
“厉辰!”
他喊道,声音穿透雨声,清淅地砸在颜曦心上。
“厉害的厉,星辰的辰!记住了!”
那个小小的身影跑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留下八岁的颜曦,死死攥着那张十块钱,站在桥洞口。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还有一种温暖,不需要任何利益交换。
……
“颜曦?颜曦!”
一道戏谑的声音象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