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白手中捧着一卷书,姿态闲适,头上一柄金簪在血月下闪着耀眼的光泽。
他微微抬眼,看到了屋顶上的玉砂。
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位置。
他在下面诱敌,她和影卫在暗中埋伏,等待合适时机出手擒拿。
萧煜白的目光自书册上望出去,暗暗扫视四周。
院落里安排了十二个影卫,都是玉砂亲自挑选的好手。
十二人每人一个特定的位置,都是进入这个院落的入口,凶犯要想进来,必然经过。
萧煜白垂下眼,继续看书。
可他的心思并不在书上。
他在想御书房里那个人。
她说“遇到危险就跑”的时候,眼框红红的,鹿眼耷拉着,可怜又可爱。
他当时只觉心中一阵酸软。
可是让他跑,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从出云国破的那天起,他就没跑过。
他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的人头被挂在城墙上,看着父后一头撞死在殿柱上,看着凶狠愤怒的百姓如潮水一样涌向自己。
他没跑。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进琅玉的皇宫,走进这座关住他的金丝笼,走进一个又一个谋划和算计里。
他没跑,是因为他知道,跑没有用。
只有往前走,走到真相面前,走到那些人的面前,才能把欠他的、欠出云的,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可现在,有个人对他说:遇到危险就跑。
萧煜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傻子。
他怎么会跑?
但他知道如果他出事,她一定会哭。
所以,他会为她活着回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红月越升越高,月光越来越浓,浓得象要滴下血来。
萧煜白手中的书册已经翻过七八页,周围依旧安静得只听得到远处夜鸦的啼鸣。
院子里的杂草在红月下泛着诡异的红光,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暗处的影卫已经彻底融入黑暗,连他都分辨不出他们的位置。
很好。
他垂下眼,继续翻书。
就在这时,一阵极熟悉的香味传来。
萧煜白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发现——
这是金鳞香!
当初贺荣芮在外遇袭就曾闻到过这异香!
萧煜白没有停下翻书的动作,也没有回头。
那香味很轻,轻得几乎难以察觉,但萧煜白知道,凶犯已经出现。
他的软刃已经藏在袖中,刀柄就在掌间。
萧煜白感觉到,那人在距离他三丈外停住,再无动静。
萧煜白心觉异样,猛地回头。
身后竟是空无一人!
他蹙起横眉。
怎么可能没有人?
自己刚刚明明听见
思绪还未展开,脖颈骤然一紧!
一根红绫从身后勒来,力道狠得几乎瞬间就要勒断他脖颈。
那凶手竟是不知如何绕过了所有埋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萧煜白手中软刃反手刺出,同时脚下发力,身体后仰,借势将身后之人带倒在地。
两人在地上翻滚厮打,红绫死死勒住他的脖颈。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呼吸,粗重、急促,带着癫狂的气息。
那人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像咒骂,又象哭泣。
萧煜白拼尽全力用软刃往后刺,刀刃没入血肉,身后传来一声痛呼,但那条红绫丝毫没有松开,反而勒得更紧
就在此时,屋顶上一声厉喝!
玉砂从高处掠下,刀光直劈向萧煜白身后!
那人终于松开红绫,翻身躲开玉砂的攻击。
萧煜白捂着脖颈剧烈喘息,忍住眼前一阵阵发黑,拼尽全力往旁边一滚。
下一刻,那人脚下猛然踏空!
萧煜白事先在身后挖的陷阱,此刻终于发挥了作用。
凶犯坠入深坑,铁笼从天而降,将他困在其中。
萧煜白捂着脖颈站起来,喘息未定,低头看向坑中。
那人疯狂嘶吼,挣扎,在坑中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冲不出铁笼的禁锢。
红月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扭曲狰狞的面孔——
竟与朱萤有三分相似!
萧煜白心中惊异:此人恐怕与朱萤有所关联。
玉砂快步走过来,目光在萧煜白脖子上勒痕上停了一瞬,张了张嘴。
萧煜白知道她想说什么。
陛下那边。
他点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
御书房。
楚云霜猛地捂住脖颈。
剧痛如勒,她整个人弯下腰去,扶着桌案,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知道,萧煜白的计策成功了,猎物已经上钩!
楚云霜慢慢坐回椅中,手捂着脖子,闭着眼,等待那股窒息的感觉缓缓消散。
片刻后,楚云霜睁眼,对殿外的侯公公吩咐:“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