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对弈(二)(1 / 2)

楚云霜垂眸,将白子落在另一处。

棋局继续。

又是二十几手。

黑棋的正面攻势越发凶猛,白棋勉力支撑,节节后退。

那枚孤子,依旧静静待在那个角落,一动不动。

楚云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走势,竟然莫名熟悉。

可她确定自己绝对没有遇见过同个类型的棋局,否则她绝对会有印象。

那颗看似人畜无害的孤子越来越刺眼,可正面战场上厮杀焦灼,她竟无暇分身来摘掉这颗黑子。

卢远舟再次落下一子,棋盘中央的局势彻底倒向黑棋。

“胜负已经很明显了,陛下还继续吗?”

“不到最后,又何谈胜负?”楚云霜也落下一子,收走了左侧十六颗黑子。

卢远舟轻笑一声,又落下一子。

只这一下,那颗孤子竟与其他黑子串联成墙,彻底封住了白棋的最后一处气口。

白棋彻底败了。

楚云霜呼吸一滞。

卢远舟悠哉哉地靠上背后的土墙,语气随意道:“陛下可知,一盘棋里,最难防的是什么?”

楚云霜没有回答。

卢远舟自顾自道:“不是正面进攻的强敌,不是看似紧逼的追兵,而是从一开始就落下的那枚闲子。刚开始你觉得它无关紧要,所以不去处理它。等到你发现它如鲠在喉,你已经无暇处理它。”

楚云霜垂眸,盯着那枚黑子,突然,一个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

对出云来说,楚宁羽是正面进宫的黑子,萧天华是节节后退的白子。

可她们都不是真正的棋眼。

真正的棋眼,是那枚从一开始就落下的孤子。

它在暗处待了那么久,久到所有人都忘记了它的存在。

然而,最后却是它,成为了白棋彻底覆灭的关键。

“这一切的背后,还有第三人?!”

楚云霜猛地抬头,直视卢远舟的眼睛。

卢远舟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仰靠着墙,睥睨楚云霜,“老臣累了,陛下请回吧。”

“卢远舟,”楚云霜沉声道,“朕觉得你应该把话说清楚。”

“世间难题,从来没有唾手可得的答案。这盘棋,老臣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剩下的,陛下自己悟吧。”

卢远舟撑着矮几起身,拖着脚镣回到木塔上,背对楚云霜就躺下了。

楚云霜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是了,对卢相这么一个惜命的人来说,怎么可能轻易就把答案和盘托出?你还指望这么拖着直到自己寿终正寝呢。只是,你如此不配合,那也别怪朕心狠,本想给你换个暖和点的牢房,现在看来也是没必要了,卢相挺喜欢这暗牢的,那你就继续躺着吧。”

楚云霜回到御书房时,夜色已深。

推开门,暖意扑面而来——炭盆里燃着红箩炭,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餐食和乳茶,底下都用炭火微微温着。

萧煜白坐在案侧,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动静便抬起头。

“回来了。”他放下书,起身迎上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脸色不太好,卢远舟不肯配合?”

楚云霜摇摇头,由着他替自己解下大氅,在案前坐下。

“倒是没有完全不配合,”她端起萧煜白递来的乳茶,暖了暖手,“她跟我下了一盘棋。”

萧煜白:“先不着急说这些,饿了吧?先用膳。”

“好。”

萧煜白一一掀开餐食的盖子,热气腾腾而上,竟是像刚出锅一样。

他给楚云霜打了一碗汤,小半碗饭。

楚云霜举起筷子就开吃。

她是真饿了。

和卢远舟在那阴森森的暗牢里斗智斗勇,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用完膳,楚云霜歪在榻上,一边喝清茶,一边絮絮叨叨地和萧煜白把暗牢里的事说了一遍,说完忍不住怒道:

“这只老狐狸,说什么无欲无求,心里不都还是算计?”

“还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话都不肯摊开了说。我就不信她自己想不明白,楚宁羽但凡打进京城,第一个除掉的就是她!”

她把手里的茶杯挥得茶水乱溅,萧煜白也不拦着,任由她撒泼。

他难得看她这副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坐在帝王宝座,对外总是要端起一副稳重模样,也只有在自己人面前才能放松下来。

楚云霜说着说着,突然顿住,“对了,那棋局,我这么跟你说怕是不够明白,我摆给你看。”

说着,她让人重新拿来一副棋盘,自己左右手各执黑白,一步一步把今天和卢远舟的棋局重新下了一遍。

“这盘局的棋眼,就是这枚看似不经意落下的闲子,”楚云霜望向萧煜白,“我觉得卢远舟就是想用这盘棋提醒我还有隐藏的第三人在其中,你觉得呢?”

萧煜白望着棋盘:“臣妾也这么觉得,只是,这个第三人会是谁呢?”

两人正对着棋盘沉默思忖,玉砂匆匆而入,脸色凝重。

楚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