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缩空气冲进压载水舱,伊-65号潜艇象一头受伤的巨兽,在疯狂挣扎。
艇身剧烈颤斗,仪表盘上的指针乱跳。
深度计是唯一还能勉强辨认的: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快!再快!”伊藤少佐嘶吼着,
二十五米。
二十米。
十五米。
“轰——!!!”
潜艇冲出水面,艇艏高高扬起,又狠狠砸下。
伊藤被惯性甩得撞在舱壁上,肋骨一阵剧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挣扎着爬起来,推开舱盖。
海面上一片狼借。
左舷两百米外,伊-66号潜艇只剩一截扭曲的艇尾露在水面。
几具尸体浮在油污中,随着波浪一起一伏。
右舷更远处,伊-67号已经不见了。
只有一片翻涌的气泡和碎片,证明那里曾经有过一艘潜艇。
三艘潜艇。
一百八十四名官兵。
半个钟头前还信心满满,现在只剩他这一艘。
“长官!”松本从下面爬上来,满脸是汗,
“尾部螺旋桨被鱼雷击中,轮机舱进水,我们……失去动力了。”
伊藤没回头。他举起望远镜,手在微微发抖。
东北方向,大约一千米外,那艘编号1213的潜艇刚刚浮出水面。
指挥塔上站着两个军官,一个西方人,另一个是东方人面孔,正举着望远镜朝这边看。
东南方向,编号918的潜艇也浮了上来,正缓缓驶来。
距离更近,大概只有八百米。指挥塔上站着三个军官,都是东方人面孔。
两艘潜艇,一左一右,象两把钳子,把伊-65号夹在中间。
阳光照在对方艇身上,油漆斑驳,露出底下黑色的底漆。
两艘潜艇看起来老旧,甚至有些寒酸,跟帝国海军崭新的海大型潜艇完全没法比。
可就是这两艘破船,打沉了他三艘精锐潜艇。
伊藤的喉咙发干。他放下望远镜,看着自己这艘伤痕累累的伊-65号。
尾部还在冒烟,海面上飘着一长串油花。
完了。
这个念头清淅地出现在他脑子里。
“松本,”伊藤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给总部发报。”
松本愣了一下:“长官,我们现在应该……”
“发报。”伊藤打断他,
“本分队三艘潜艇已倾尽全力奋战,无奈敌潜艇拥有新式武器:会拐弯的鱼雷,终至最后一兵亦告复灭。祝诸位继续奋战,特此抉别!”
松本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嗨。”
他转身钻进舱口。几秒钟后,电报机的滴答声响起。
伊藤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那两艘潜艇。
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
918号艇的指挥塔上,那个年轻军官放下望远镜,正对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1213号艇上的那个西方军官也在说话,旁边的东方军官频频点头。
他们在商量怎么处置这艘失去动力的猎物。
伊藤想起在海军学校时,教官说过的话:
潜艇战是最残酷的战斗,没有伤员,没有俘虏。要么把对方击沉,要么被对方击沉,没有第三条路。
现在,轮到他选第二条了。
“会拐弯的鱼雷……”伊藤喃喃重复这个词。
是啊,会拐弯的鱼雷。
刚才那几枚鱼雷,明明已经躲开了,却能在水里划出诡异的弧线,像毒蛇一样追来。
他用了最标准的规避动作,深潜、急转、急浮,可那些鱼雷就象长了眼睛,死死咬住不放。
这不是他认识的鱼雷。
他认识的鱼雷是直的,发射出去就只能走直线,打不中就没了。
可这些鱼雷……会拐弯。
他放下望远镜,整了整军装。然后,他拔出腰间的指挥刀。
“装填甲板炮!”伊藤突然大吼,“准备战斗!”
一个老军曹最先反应过来,冲向舰艏那门140毫米甲板炮:“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搬炮弹!”
水兵们这才动起来。七八个人冲过去,有人去弹药库搬炮弹,有人调整炮管角度。
伊藤看着他们忙碌,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知道没用了。
对方不会给他们开炮的机会。那两艘潜艇正在缓缓靠近,距离已经不到五百米。
两艘潜艇象两个耐心的猎人,围着受伤的猎物打转,不急着下杀手,象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伊藤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场仗打到现在,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那些舷号,918,1213,77,他知道这些数字代表的含义。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指挥刀,刀尖指向天空。
“诸君!”他的声音在海面上载开,“为了天皇陛下…”
话音未落,有人大喊:“鱼雷!两枚鱼雷!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