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公,老曾,你们二位又是因为什么事情吵起来的啊,你们都是路臣,让我一个太守给你们断什么官司呢?坐,坐,元度,倒茶。
其实从称呼上就能听得出来,王小仙在这两个人中明显是更加尊重薛向的。
薛向是转运使,本身算是路级官员,曾布的这个观察使职位其实是因人设岗的专设中央岗位,说白了就是可大可小,他的真实身份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王安石的贴心小宝贝,代表王安石。
別人给王安石面子,王小仙还真不给。
“介白,可识得此物?”说著,薛向从怀里拿出了一沓纸票。
“这是————啥?这上面写了一个盐字,莫非是盐引么?”
“就算是盐引吧,这是盐钞,昨日我与赵节度使吵架,也是因为如此,介白,军中有人在发行盐钞,敢问介白可知道么?”
“不知,这应该不是朝廷所发。”王小仙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莫非这盐钞,与曾使君是有关係的么?”王小仙看向了曾布,面露不满之色。
所谓的盐钞,就是一种用盐作锚的货幣,明代宝钞在经过了开国初期的崩溃之后用的就是这种手段,当然,发了没多久也发崩了。
盐钞这东西不用准备金,而且到底有实物托著,信誉其实是比交子更好的,而且相当於是將发行货幣的责任部分甩到了地方上,因此中枢一度是很喜欢的,王安石就曾提出过要用盐钞代替交子,並把交子给废掉。
薛向则是这一政策的反对派,就是因为薛向的反对,这件事王安石才没干成,而曾布本人则是发行盐钞的忠实拥躉,早在京城的时候就因为这事儿跟薛向的关係弄得很糟糕。
歷史上这货在干司农寺的时候曾干过一口气挖走三司衙门两百多个帐房小吏,把当时还担任三司使的薛向整个给装里,导致整个三司衙门几乎半瘫痪了。
再后来薛向就成了保守派了么,熙寧变法中之所以保守派的势力怎么也压不下去就是因为所有政见和王安石不和的人最终都会被打成保守派,薛向,元絳,韩维韩絳,这些曾经和王安石志同道合的人都是如此跟他走向分道扬鑣的,到最后他身边只剩下吕惠卿和曾布这两个他亲手提拔的人了。
这个时空里俩人倒是还没来得及斗到那么水火不相容,有你就没我的地步,而且这里是在西北,是王小仙说了算的。
很明显的,至少在这件事情上王小仙是站在薛向这边的,虽然他人不在中枢,但不管老王在这个时空里要不要推行盐钞,反正这东西在西北一定用不了,王安石如果还是要继续废交子,自己就让他的狗屁命令在西北推行不动。
曾布很明显也察觉到王小仙的不满情绪了,连忙摇头道:“此事与我无关,我才刚来朔方,连基本的人事地理都还不熟悉呢。”
王小仙点头,而后道:“当然,这是当然的,我也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曾兄,我听说我那岳父为相这两年,在中枢最主要的麻烦都是在四司,是在钱上的,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但是既然是在西北,您就还是听我的吧。”
“盐钞这种东西倒也不是说就不好,只是对地方上的破坏还是挺大的,盐这玩意本身的產量,质量,本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最关键的是咱们西北这边目前所发展的工商业的规模比较大,光是今年,总体上初步擬定投入下来的资金就要超过一亿贯,明年,后年,也许还会有更多的投入,盐钞这种东西到底是有其上限的,即便是咱们现在收復了夏州,把西夏的盐矿抢来了大半,可是就凭那几个盐矿,又能发几个钱,要是一边发盐钞,一边发交子,岂不相当於是一个市场上出现两种货幣,不麻烦么?莫不如还是让盐这个东西,恢復它的商品属性吧,你说呢?”
曾布的脸色看上去有点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薛向却是反而还不依不饶了起来,道:“而且这个盐,是用夏州,亦或者说是老朔方郡,老盐州的盐做的担保,那边的党项人毕竟也都是新降的,上层贵族自然是深受汉化,可是这下边的百姓么————”
王小仙知道他的意思,说白了这还是牵扯到藩汉矛盾的事儿,朔方,也是西夏的盐州,现如今也一併併入到夏州来了,这还真是他这个夏州知府正管,打断道:“所以这个盐钞到底是谁发的,是节度使么?”
“是,也不是,昨日老夫与节度使之所以吵架,就是因为如此,如今的夏州是大宋的夏州了,怎么能由他这个节度使来发行盐钞呢?就算是要发,这也应该是我这个漕司来发啊。”
“不过节度使跟我说,他的意思是他也有难言之隱,这些盐钞发出来,其实没有一分是他自己用,是他们党项人用的,反而,全都是发给了咱们西军的一些將领,经查,西军中的有些人,甚至是压根就不经过节度使,直接在延安,在庆州,在渭州就发行了这样的盐钞,总共发了多少,那是连他也不知道的了。”
王小仙:“听明白了,西军中的有些將领是在欺负人,嵬名山也是受害者,有些人在用这种纸片子当钱使,却要嵬名山用咱们夏州的盐来做了担保,这应该是夏州刚刚收復的那段时间的事情吧,那这件事和子宣(曾布)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