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车边,司机已躬敬拉开车门。
陆凛正要抬腿迈入,黑色沉香木拐杖的末端忽然横过来,不轻不重地在他小腿前敲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带着清淅的制止意味。
陆凛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已经坐进车内的沉卿辞。
沉卿辞并未看他,侧脸线条在车内阴影里显得格外清冷,他目光落在前方虚空,只淡淡吐出三个字:
“脏死了。”
陆凛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还没出口,候在一旁的司机已经动作迅速地绕到车尾,取出了一个便携衣袋。
陆凛接过,迅速换上了干净的西装外套。
浅灰色的布料衬得他眉目深沉了几分,只是下半身那条染了血污和酒渍的裤子依旧扎眼。
他尤豫了一下,弯腰看向车内的沉卿辞,声音放得很轻:“哥哥,裤子也换吗?”
沉卿辞闭着眼假寐,闻言,浓密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进来换。”
陆凛“哦”了一声,立刻矮身钻了进来,关上车门。
“咔哒”一声轻响,前后座之间的隔板缓缓升起,隔绝出一个私密的空间。
车内空间虽算宽敞,但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共处,难免显得逼仄。
陆凛开始解皮带,金属扣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是裤子布料摩擦的声音,淅淅沥沥,在过分安静的车厢里被放大。
沉卿辞的手指无意识地开始轻点搁在腿边的拐杖顶端。
他在思考,刚才为什么不让陆凛自己坐车回去?
为什么让他在车上换衣服?
裤子上的污渍肯定已经蹭到座椅上了……
脏死了。
陆凛在狭窄的空间里动作,膝盖不可避免地触碰沉卿辞的腿侧。
沉卿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睁开眼,微微偏头,看向车窗外。
深色贴膜的玻璃窗,在特定角度下,隐约能映出车内昏暗的倒影。
他看到窗上映出的陆凛的身影,正在褪下脏污的长裤,露出笔直有力的双腿和紧绷的腿部线条。
沉卿辞的目光在那倒影上停留了两秒,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
他立刻转回头,闭上眼,靠上柔软的椅背。
他觉得有点烦躁。
不是烦陆凛,而是烦自己。
这种脱离掌控,优柔寡断,甚至有点莫明其妙的行径,让他感到陌生。
他清淅地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和决定,似乎正在被陆凛那套扭曲,浓烈的情感,以及自己那份不清不楚的纵容所影响。
这种感觉很糟糕。
就象精密仪器里混进了一粒不按规则滚动的沙子。
陆凛很快换好了裤子,崭新的西裤服帖地包裹着长腿。
他将换下的脏衣物胡乱卷起,放在脚边,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好,看向仍然闭目养神的沉卿辞,小声开口:“哥哥,好了。”
沉卿辞几不可闻地“恩”了一声。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
回到别墅,庭院灯光暖黄。
陆凛扶着沉卿辞落车,几乎是沉卿辞落车的瞬间就注意到,他落车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些,拄着拐杖的手也似乎多用了一丝力。
他眉心一拧,凌厉的目光射向停好车,准备离去的司机。
司机被他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沉先生接到消息时很着急,走得快了些……”
闻言,陆凛眼中的冷厉瞬间冰消雪融,化为一片复杂难言的柔软。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的背影。
沉卿辞的步伐因旧伤而略显滞涩,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象风雪里不肯折腰的青竹。
陆凛只觉得心口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胀。
沉卿辞永远如此,不论是对十年前的他,还是十年后的他。
只要遇到麻烦,沉卿辞都会第一时间出现,默默站在他身前,替他摆平一切。
明明是个不懂感情的人,做出的事却总是触动人心,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陆凛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伸手,稳稳扶住沉卿辞的手臂,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哥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冲动了。”
沉卿辞侧目看了他一眼,那张清冷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他淡淡移开视线,只回了一句:“你最好如此。”
语气平淡,听不出信或不信。
但这已足够让陆凛眼底的光更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