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圻站在坑边，抓起了第一把土。

章俊坐在监视器后，屏住呼吸。镜头推近，给范胖冰脸部特写。

“《剑雨》第九十七场第三镜，action！”

王学圻的手猛地扬起，湿土劈头盖脸砸下来。

第一把土盖在范胖冰胸口，纱裙瞬间染成深褐色，第二把盖在小腹。

王学圻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那把土在他手里不象泥土，像某种宣泄愤怒的工具。

坑里的范胖冰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睁着，直直盯着上方落下的泥土，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第三把、第四把————土埋到了锁骨，到了下巴。

王学圻入戏了，或者说，范胖冰的眼神刺激了他。他抓起一大把湿土，毫不尤豫地盖向她的脸。

“噗—

—”

沉闷的一声，泥土结结实实糊在了范胖冰整张脸上。

监视器里，那张漂亮的脸瞬间被深褐色的湿土复盖。眼睛、鼻子、嘴巴，全没了。

只剩下一片凹凸不平的土面。

但章俊没喊停。

因为他在特写镜头里看到了，在被土盖住的前一帧，范胖冰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极致的癫狂。

那不是惊恐，不是痛苦，而是一种“终于来了”的狂热。

三秒五秒过去！

坑里的范胖冰开始本能地抽搐，湿土压实后完全堵塞了口鼻，那些细微的缝隙根本不够呼吸。

“停！挖人！”章俊猛地站起来。

几个安全员几乎是扑上去的，用手疯狂刨开范胖冰脸上的土。王学圻也反应过来，赶紧蹲下帮忙。

土被扒开，露出范胖冰的脸。

全是泥浆，眼睛紧闭，嘴巴张着剧烈喘气，却吸不进多少空气，因为鼻腔里也塞满了泥。

“吸管！清水！”

助理冲过来，用特制的细软管小心伸进她鼻孔，轻轻吸出堵塞的泥浆。

另一人用清水冲洗她的眼睛和口腔。

范胖冰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带着泥水。

她撑着想坐起来，但身上压的土太重，两个场务赶紧把她从坑里架出来。

她喘得象破风箱，脸上妆容全花了，混合着泥水往下淌，样子狼狈极了。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章俊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怎么样？要不要叫医护？”

范胖冰摆摆手，又咳了几声，才挤出声音：“没————没事，刚才————刚才那感觉对了。”

她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兴奋：“土盖上来的时候，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呼吸不了————

那一瞬间，我好象真的成了叶。

她根本不在乎死不死，她只是觉得这样也好玩”。”

章俊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是个疯子。”

“导演教的。”

范胖冰也笑，露出一口被泥染成褐色的牙。

“要极致。”

“这条过了。”

章俊站起身，对全场宣布：“保一条，但不用真埋了，补几个特写镜头就行。

演员休息半小时。”

范胖冰被助理搀着往临时休息区走，一路走一路掉土渣子。她坐到椅子上，接过毛巾擦脸，结果越擦越花。

“冰姐，去车里换衣服吧？”助理小声说。

“等等。”

范胖冰摸了下耳朵：“感觉里面全是东西。”

化妆师过来检查，用手电照了照：“真进去了。耳道里都是细泥，得用专业工具清理。

现在先别动，以免推更深。”

范胖冰无所谓地摆摆手：“晚上再说。”

下午补完特写镜头，收工时天已经擦黑。范胖冰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

她站在花洒下冲了足足二十分钟，头发里的残留泥浆才勉强冲净。

但耳朵里的异物感还在。

她用棉签小心掏了掏，掏出来的全是黑褐色的泥垢。洗了第二遍澡，再掏，还是有。

第三遍，依然有细碎的土渣。

“见鬼了。”

范胖冰对着镜子嘀咕：“这土是长我耳朵里了？”

之后的几天，她每天洗澡都要专门清理耳朵。到第四天，用棉签还能沾出细微的土黄色。

剧组吃饭的时候，她把这事当笑话讲给章俊听：“我现在相信那些考古的了，人埋土里几千年，骨头缝里都能检出土壤成分。

我这耳朵，够当出土文物了。”

章俊给她倒了杯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