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北山客栈(2 / 5)

牵着颜醴泉的手走进城内,一股混杂着尘土、牲口粪便、腐烂菜叶和劣质油脂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

街道是未经任何修整的土路,被车辙和脚步碾出深深浅浅的坑洼,前几日似乎下过雨,低洼处还积蓄着浑浊的泥水。一阵带着凉意的山风吹过,卷起漫天黄尘,迷得人睁不开眼。

街道两旁,是低矮歪斜的土坯房或木板房,门面大多黯淡,只有零星几家售卖针头线脑、粗劣陶器或廉价吃食的铺子开着门,生意也甚是冷清。

行人多是面有菜色、衣衫褴褛的山民或脚夫,步履匆匆,眼神麻木,透着一股为生存挣扎的疲惫。

整个县城唯一还算有些人气的地方,是城中心县衙边上,一片被踩得极为硬实的空地,估计是原来屯兵军营的校场,那里形成了一个简陋的露天集市。

附近的山民将自家采摘的山货、猎到的皮毛、编的粗糙竹器、或是一些品相不佳的瓜果蔬菜,直接铺在地上或摆在简陋的担架上,等待着可能的买主。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嗡嗡的嘈杂。

你的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过这片喧嚣而贫穷的景象。

忽然,你的视线在集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住。

那里,一个挑着担子的行脚商,正被三两个穿着相对体面些的妇人围着。行脚商穿着掉色染灰的蓝布短褂,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常年走南闯北的风霜与精明,他正口沫横飞地向妇人们展示着担子里的货物。

你拉着颜醴泉,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走得近了,看清那担子里的物事,你平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担子一头,整齐叠放着几匹布。那布料颜色不算鲜艳,多以靛蓝、灰褐为主,但质地紧密厚实,纹理均匀。另一头,则用油纸包着几块方方正正、颜色微黄的东西。

正是“新生居”名下工坊出产的安东布与肥皂。安东布以其致密耐磨、价格相对低廉而在底层百姓中颇受欢迎;肥皂的去污洁净之效,更是逐渐改变了许多人的盥洗习惯。只是没想到,这两样物事,竟已通过行商,流播到了这偏远的山城。

“这位大嫂,您瞧瞧,这可是从京城那边传过来的紧俏货!安东布!您摸摸这手感,厚实着呢!做衣裳做鞋,穿个三五年都不带破的!还有这个,叫肥皂,洗衣服洗脸,甭管多油的垢,一搓就掉,还带着股清香味儿!”

行脚商拿起一块肥皂,凑到一位妇人鼻尖前,卖力地推销着。

那妇人有些意动,摸了摸布料,又嗅了嗅肥皂,问道:“这布……这肥皂,怎生卖法?”

行脚商伸出三根手指,又伸出五根:“大嫂,您是识货的!这安东布,三十文一尺!这肥皂,五十文一块!这可是咱翻山越岭、千辛万苦从州府那边贩来的,赚点辛苦钱,实诚价!”

三十文一尺布,五十文一块肥皂。

这价格,几乎是晋阳城“供销社”售价的五六倍有余。但你心中并无波澜,这本就是行商牟利的常态。长途贩运,风险自担,赚的便是这地域差价与辛苦钱。你的货物能出现在此,本身已说明了它们的价值与渗透力。你也无意干预,这细水长流的商业网络,在这个交通落后,运输困难的时代,自有其生存法则。

你未再多看,牵着颜醴泉悄然离开喧嚣的集市,继续在城中缓步而行。

县城不大,很快便转了一圈。像样的酒楼仅有两家,门面也颇为冷清,反倒是几家供行商脚夫歇脚的大车店和客栈,人气稍旺些。你们最终选定了城中看起来最为规整干净的一家,招牌上写着“北山客栈”四字。

客栈是常见的两层土木结构,门脸还算宽敞。走进去,大堂里摆着七八张方桌,地面虽也是夯土,却扫得干净。一个穿着灰色短褂、肩膀上搭着条看不出本色的汗巾的店小二,正趴在柜台后打盹。听到脚步声,他迷迷糊糊抬起头,见你们二人虽衣着普通,但气度沉稳,不似寻常山民,连忙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一间上房,清净些的。”你淡淡开口,声音平稳。

“好嘞!上房一间!客官这边请!”店小二高声唱喏,引着你们登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所谓上房,也不过是二楼一间稍大些的屋子。

一张硬板床,一张掉了漆的方桌,两把方凳,一个缺了角的洗脸木架,墙上挂着一幅笔法拙劣的山水画,便是全部陈设。好在窗户朝南,推开可见客栈后院和远处连绵的灰黑色屋脊,更远处,便是暮色中愈发显得深沉巍峨的太北山影。房间打扫得还算干净,被褥虽粗糙,却无甚异味。

颜醴泉放下肩上的小包袱,很自然地开始动手整理床铺,将被褥铺平,又将你们随身携带的简单行囊归置到床头角落。她的动作熟练而安静,低眉顺目间,自有一种温婉持家的气息流淌出来,仿佛这简陋的客房,也因她的存在而有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