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悠长而低沉的汽笛声,如同巨兽的呼吸,准时划破了曹坝津沉睡的夜空。你从深沉入定中醒来,双目在黑暗中睁开,神光湛然,一夜的调息让你精气神皆恢复到了最佳状态。体内灵力充盈,感知也变得异常敏锐。
你悄无声息地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的粗布衣衫,将斗笠重新戴好,提起那个不起眼的布包,如同融化的阴影般,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房间,未曾惊动客栈中任何一个熟睡的人。
你步履轻盈,身影在空旷的街道上几个起落,便已来到灯火通明的火车站。
月台上人影稀疏,只有少数熬夜等车的旅客和忙碌的站务人员。南下的列车如同一头钢铁巨兽,静静地匍匐在铁轨上,车头锅炉间或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发出“嗤嗤”的声响。你避开人群,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从一节车厢未完全关闭的窗口轻盈掠入,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车厢内一片昏暗,只有走道尽头悬挂、罩着玻璃的煤气灯发出微弱的光。硬座车厢的长椅上,横七竖八地躺靠着不少和衣而眠的旅客,鼾声、梦呓声、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你没有停留,径直向后面的卧铺车厢走去。
凭着手中的车票(虽然你并未通过正常检票口)和远超常人的感知,你很快找到了对应铺位所在的车厢。这里安静许多,一个个用布帘简单隔开的小隔间里,旅客大多也已陷入沉睡。你拉开属于自己的那个下铺的布帘,和衣躺下,布包枕在头下,闭上了眼睛。在火车“况且况且”那富有韵律的摇晃与轰鸣中,你很快便再次进入了浅眠状态,但灵觉始终保持着三分警醒。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人声、列车员拖着长腔的报站声、以及车身明显的减速将你唤醒。
“恪旺县!恪旺县到了!下车的旅客请带好您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列车在本站停靠两刻钟!”
你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坐起身,撩开身旁车窗那略显脏污的布帘,向外望去。天色已然大亮,晨曦透过薄雾,给窗外的月台和建筑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眼前的月台比曹坝津站似乎更新、更规整,以青砖铺就,站房是红砖砌成的两层小楼,样式简洁,带着明显的新建痕迹。月台上,挑着担子的小贩、扛着行李的旅客、穿着制服的站务人员来回穿梭,虽不如曹坝津那般摩肩接踵,却也自有一股新兴之地的忙碌与活力。
“恪旺县……”
你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在你的记忆里,铁路开通前,这里只是京畿地区一个以农业为主、不甚起眼的普通小县城,远不如地处运河枢纽的曹坝津位置重要。然而,京连铁路的贯通,如同给这片土地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铁轨铺到哪里,人流、物流、资金流就涌向哪里,古老的城镇格局被迅速打破,新的秩序与繁荣沿着铁路线如藤蔓般生长开来。
你心中微动。距离连州还有一日的车程,此刻天色尚早,与其闷在车上,不如在此地下车,实地看看这个因铁路而“新生”的县城,与曹坝津那样的传统水陆枢纽有何不同,也能更直观地感受铁路对地方经济的真实影响。
这本身就是你“巡行视察”的一部分。
你拿起布包,随着下车的旅客人流,踏上了恪旺县崭新而略显冷硬的青砖月台。清晨的空气带着深秋的凛冽与煤炭燃烧后的淡淡烟味,吸入肺中,令人精神一振。
走出车站,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你的部分预想。
恪旺县的街道明显比曹坝津更加宽阔、笔直,显然是经过统一规划后新建或拓宽的。街道两旁的建筑也大多是新近落成,以青砖灰瓦的平房院落为主,间或能看到几栋两层、甚至三层的砖木小楼,外墙甚至用上了水泥抹面,样式简洁实用,带着模仿安东府工业区附属建筑风格的明显痕迹,少了许多传统城镇的飞檐斗拱、雕花窗棂,却多了几分整齐划一的现代感与效率感。
街道上行人不少,但大多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一种急于奔忙的紧迫感,少了曹坝津市井那份悠闲散漫与讨价还价的鲜活气。拉货的马车、驴车、甚至几辆新生居制式的胶轮大车络绎不绝,但少有停留,多是直奔车站货场或城外的仓库区。整个县城,仿佛一架刚刚启动、各个部件开始加速运转的机器,充满了向上的动能,却尚未形成曹坝津那种成熟市井所沉淀下来的烟火温情。
你没有漫无目的地闲逛,而是再次遵循“酒肆茶馆是消息集散地”的原则,寻找此地最热闹的用餐场所。很快,一座挂着“迎宾楼”鎏金匾额、同样是新建的三层酒楼映入眼帘。楼前停着的车马档次似乎比曹坝津“聚源楼”前的稍逊,但进出之人衣着体面,多是商贾、小吏、以及看起来有些家底的旅人,显然也是本地有头脸人物和消息灵通人士聚集之处。
你步入其中,一楼大堂同样高朋满座,喧声盈耳。跑堂的吆喝、食客的谈笑、杯盘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弥漫着早饭特有的粥香、面点蒸腾的热气、以及炒菜的油香。你照例寻了个靠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