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流逝。对于云州城内的普通百姓而言,日子照常,新生居供销社依旧生意兴隆,“杨掌柜”深居简出,一切如常。然而,在太平道那不见光的世界里,风暴已然开始酝酿。
第一波收到“噩耗”的太平道地方头目们,彻底坐不住了。
丹药,对于这些混迹于黑暗世界、时刻面临厮杀、阴谋与反噬的头目而言,早已不是简单的辅助品,而是维系生命、提升实力、控制下属、进行各种邪恶勾当的绝对必需品,是他们的“命根子”。骤然被告知配额被大幅削减,甚至可能彻底断供,无异于被人扼住了咽喉,掐断了生机。
恐慌如同瘟疫,在各地的秘密堂口中迅速蔓延。尽管他们对那位据说靠着“裙带关系”(与冥河天师)上位的新任坤字坛坛主奚可巧心存疑虑,甚至不屑,但密函上那鲜红的坤字坛印信与代表着滇黔情报中枢的“云霞旧居”密章做不得假。文中言之凿凿提及的“鸣州瘴母林丹房遇袭被毁”之事,他们也或多或少从其他渠道听到过风声,知道并非空穴来风。
愤怒、焦虑、不安、怀疑……种种情绪交织。一些性子本就急躁鲁莽、或是对丹药依赖极重、手下又有大批人马需要“喂饱”的渠帅,最先按捺不住。他们开始召集心腹,清点行装,将堂口事务草草交代给副手,然后带着少数精锐随从,怀着满腔的怒火与一丝渺茫的希望,踏上了前往枼州总坛“真仙观”的漫长路途。他们需要当面问个清楚,需要向圣尊、向那三位留守的天师讨个说法,需要争取到哪怕一点点的特许配额!否则,他们的地盘、他们的势力、甚至他们的性命,都可能岌岌可危。
枼州,云雾山深处,“真仙观”。
这座占据了一整片灵秀山脊、被重重天然与人工的阵法、毒瘴、机关护卫着的庞大建筑群,飞檐斗拱,殿宇重重,在终年不散的云雾中若隐若现,恍如真正的仙家福地,却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森与神秘气息。这里是太平道在西南地区的精神图腾与最高权力中枢。
此刻,位于建筑群核心区域的议事大殿“三清殿”内,气氛却与这“仙家气象”格格不入,显得凝重而压抑。
大殿高阔深邃,供奉着三清道祖的金身塑像,香火缭绕。主位之上,高踞着太平道的最高领袖——圣尊姜聚诚。他身穿一袭绣有日月星辰、山河社稷图案的玄色道袍,头戴芙蓉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漠然。他坐在那里,不言不动,便自然有一股如山如岳、令人窒息的威压弥漫开来,那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蕴养出的气势,与自身高深修为的结合。
在他左右下首,分别坐着三位气息同样深沉恐怖、面目各异的老者。左边一人,身穿血红色道袍,面皮也是诡异的赤红,仿佛常年被鲜血浸染,一双眸子开阖间精光暴射,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杀意,正是四大天师中以杀戮与炼血之术闻名的“血海天师”。右边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瘦,如同竹竿,穿着一身惨白的麻布道袍,脸上毫无血色,眼窝深陷,手中握着一串不知由何种骨骼打磨而成的念珠,缓缓捻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死寂、阴冷的气息,乃是“白骨天师”。女的则是一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美妇人,穿着华丽暴露的宫装,云鬓高耸,插满珠翠,容貌艳丽至极,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吸人骨髓般的淫邪与贪婪,正是“堕欲天师”。
下方,大殿中央,已经陆续赶来了七八位来自滇黔各地的渠帅。这些人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也是说一不二、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但此刻站在三位天师与圣尊面前,却都显得气势萎靡,脸上交织着愤懑、焦虑与小心翼翼。
“圣尊!三位天师在上!” 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的壮汉率先出列,他是滇南某地的渠帅,绰号“开山炮”,性子最是火爆。他抱拳行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坤字坛新发的文书,想必诸位尊长也都过目了!丹药配额直接削减七成!这……这简直是断了兄弟们的活路啊!我手底下几十上百号兄弟,可都指着每月那点‘培元丹’、‘壮血散’提升功力,镇压场面!这突然断了供应,万一底下人心不稳,或是仇家趁机打上门来,我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干瘦如猴、眼神闪烁的老者立刻接口,声音阴恻恻的,带着苗地口音:“圣尊明鉴!老汉我那边靠近生苗地界,那些蛮子野性难驯,凶悍无比。全靠丹药控制着几个大寨的头人,才能保得一方‘太平’,替圣教收集些药材、‘材料’。这丹药一断,那些蛮子头人没了甜头,说不定立刻就要反水!到时候,不仅老汉我性命难保,圣教在苗疆的几条财路和药材来源,恐怕也要断掉!这责任,老汉我可担待不起啊!”
“就是!奚可巧那娘们什么意思?她刚当上坛主几天?屁股还没坐热,就拿我们这些老兄弟开刀?丹房被毁,是她和她的前任曲香兰那两个贱人无能!是她们守土不力!凭什么要我们这些辛辛苦苦、替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