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施展幻影迷踪步,身形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残影,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座充满“人间烟火”气的黔州城。你并没有返回乌衣书院——那里虽有索皓明殷勤相待,书香雅致,但终究是外人地界。你很清楚,你那“老朋友”刘蕃此刻定然还在那“仙乡归处”中,焦灼等待着来自“桃源仙乡”的回音,做着升迁领赏的美梦。
你径直来到“仙乡归处”附近,在斜对街寻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食肆,掀开半旧的蓝布门帘走了进去。店内桌椅油腻,空气里弥漫着猪油、辣椒和劣质烧酒混合的气味。三两脚夫模样的汉子正埋头扒饭,无人抬头。
“老板,来碗羊肉米粉,多放辣子。”你用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粗粝嗓音喊道,拣了张靠里、能瞥见“仙乡归处”大门的桌子坐下。
“好嘞!客官稍等!”掌柜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在灶后高声应了,铁勺与铁锅碰撞,响起刺啦的爆油声。
很快,一大海碗热气腾腾、浮着红油的米粉端了上来。粗瓷碗边有豁口,筷子也泛着油光。你浑不在意,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箸雪白的米粉,吹了吹气,送入口中。目光似乎只落在碗中,但心神早已化作无形丝线,悄无声息地蔓延过街,重新笼罩了那座朱漆大门、粉红灯笼罩着的“仙乡归处”。
你的神念如水银泻地,渗透过前厅奢靡喧闹的帷幔丝竹,穿过那条挂满轻薄纱幔、气味暧昧的走廊,最终落在那后院僻静的客房之中。
刘蕃果然还在。
他早已不复昨日初至时的沉稳笃定,正背着手在并不宽敞的客房内焦躁地踱步。新换的道袍下摆随着他急促的转身来回摆动,拂尘被扔在桌上,他时而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张望,时而侧耳倾听前院传来的隐约调笑,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似乎在反复念叨什么。桌上那杯冷茶早已没了热气,他也未曾碰过。
你的神念平静地注视着他这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如同观察一只在滚热锅沿爬行的蚂蚁。你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亦知道他心底的不安源于何处——那位“桃源宫主”奚可巧的架子,恐怕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你的嘴角在氤氲的热气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命运,早已在你覆手之间注定,他自己却茫然不知,犹自做着立功受赏的黄粱梦。
你便这般不紧不慢地吃着碗中米粉,任由滚烫辛辣的汤水滑过喉舌。黔地湿寒,这辣意能驱散骨子里的潮气。你吃得专注,仿佛真是远行疲惫的旅人,只为这一碗热食驻足。时间在你均匀的咀嚼与吞咽声中悄然流逝,前厅的喧嚣随着夜色渐深而愈发热烈,后院客房里的刘蕃,踱步的频率也越来越快,脸上的焦躁几乎要满溢出来。
约莫一炷香后,你的神念终于捕捉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正自南门方向,向着“仙乡归处”而来。
奚可巧来了。
出乎你意料的是,她并未如你想象那般,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冰冷银色面具招摇过市。她在入城前便已改换装束。此刻的她,身着一袭料子上乘、剪裁合体的天青色绣缠枝莲纹长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素面披风,脸上蒙着一方质料轻软的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眉眼。那眉眼经过精心描画,长眉入鬓,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沉静中自带一股疏离冷意。她步履从容,腰背挺直,手中挽着一个小小的藤编箱笼,看起来不像掌控一方毒窟、炼制尸傀的魔道渠帅,倒像一位出身良好、教养严谨、因故远行暂避风头的官宦家眷。
守城的兵丁见她气度不凡,只略略盘问两句,收了入城钱,便挥手放行,甚至未敢多看那面纱下的容颜一眼。她就这样,带着一种与周遭市井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与“高贵”,穿行在黔州城华灯初上的街道上,径直向着“仙乡归处”所在的那片街区行来。每一步都迈得稳稳当当,仿佛不是去那藏污纳垢的烟花之地,而是赴一场风雅的诗会。
你在食肆的角落里,借着一盏昏黄油灯的光,用神念“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抹弧度深了些许,化作一丝玩味与洞察的讥诮。你知道,这份刻意营造的、与过往截然不同的“姿态”,正是她内心某种转变的外显。她不再满足于藏身地窟、与尸毒为伍的“渠帅”身份,开始渴望更“体面”、更符合她幻想中“坛主”乃至更高身份的地位与做派。
你看着她闲庭信步般踏入“仙乡归处”那艳俗的大门,对门口那些倚门卖笑、试图与她搭话的女子视若无睹,仿佛她们只是路边的尘土。她甚至未曾侧目瞥一眼那满是脂粉甜腻气息的前厅,径直穿过喧嚣,向着通往后院的那条僻静走廊走去。姿态之自然,仿佛她才是此地主人,而非需要遮掩行藏的恶客。
而你那“老朋友”刘蕃,几乎在奚可巧踏入后院范围的瞬间便察觉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脸上交织着如释重负、急于表功以及一丝被怠慢已久的不满,但这一切迅速被一种刻意挤出的、近乎谄媚的笑容覆盖。他快步抢出客房,在廊下迎住了奚可巧,未等对方开口,便深深一躬到地,语气是刻意拔高的热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