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夷人书生(6 / 7)

>

“倒是小生太过孟浪,想到什么就问什么,还望粟兄千万不要见怪才是!”

你这番充满“善意”与“理解”的“主动退让”,如同一束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因你之前“犀利”问题而在粟明烛心头积聚的阴霾与紧张。他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看着你那张写满“真诚歉意”与“毫无芥蒂”的笑脸,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有被理解的动容,更有一种“知己难得”的深切感触。

最终,这些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充满了无奈与苦涩的叹息。你知道,此刻还不是他能够、或者愿意向你彻底敞开心扉的“时机”。强行追问,只会适得其反。

“唉!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你洒脱地一挥手,脸上重新洋溢起兴致勃勃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略带尴尬的插曲从未发生,“咱们还是继续论咱们的词!这才是正事,也是乐事!”

你将话题不着痕迹地拉回原点,并巧妙地给予对方“主场”与“展示”的机会:

“方才听粟兄高吟那首稼轩先生的《破阵子》,当真是气势恢宏,豪情充溢于胸!可见粟兄心中,亦是藏着一番‘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英雄襟怀与壮阔梦想啊!”

你先是高度赞扬他之前的“表现”,然后话锋一转,露出谦逊好学的神态:

“说来惭愧,除了那三首偶然得闻、足以让鬼神变色的‘天外之音’,小弟对历朝历代诸多豪放词家的作品,也颇有研习之心,只是常感见识浅薄,难窥堂奥。不知粟兄……可否为小弟说说,在你心中,除稼轩、东坡之外,还有哪位豪放词人,或是哪一篇词作,最是让你心折,最契合你心中那份‘豪情’?”

你将“皮球”和话语主导权,再次抛还给他。这是一种高级的“尊重”与“鼓励”,意在让他重新找回因你“降维打击”而可能受损的“自信”,在熟悉的领域重建“主场”感,同时也能进一步窥探他的审美倾向与内心世界。

果然,一提到纯粹的“诗词”,粟明烛眼中那抹因身世问题而起的阴郁迅速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热爱与光彩。他脸上泛起因激动和专注而生的淡淡红晕,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种与他病弱外表极不相称的、近乎狂放不羁的神采。

“若论豪放一脉,稼轩先生自是‘词中之龙’,横绝六合,扫空万古,当之无愧。” 他先定了基调,以示对辛弃疾的尊崇,随即,语气一转,带着一种更深沉的个人偏好,“但若论小弟心中私心最爱,最能引起共鸣,甚至……抚慰心绪者,却非东坡居士莫属!”

“哦?” 你恰到好处地挑眉,露出感兴趣和鼓励他说下去的神情。

得到你的鼓励,粟明烛的胸膛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仿佛暂时忘却了病体的沉重与身世的隐痛。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调动全身的精气神,酝酿着某种神圣的情绪。片刻后,他蓦然睁眼,眼中光华湛然,用一种混合了苍凉、豪迈、旷达与看透世事无常的豁达气魄,高声吟诵起来,声音因投入而微微发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他稍作停顿,气息转换,语调由磅礴的景物勾勒转入深沉的怀古与自伤: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当最后那句充满了无限感慨、旷达超脱却又隐含淡淡无奈与自嘲的“一尊还酹江月”,从他口中清晰而有力地吟诵而出时,你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发自内心的赞赏。

好一个“人生如梦”!好一个“一尊还酹江月”!

眼前这个看起来贫病交加、处境堪忧的年轻人,其内心深处,竟然藏着如此开阔的胸襟、如此豪迈的历史感,以及这份试图以“旷达”来消解现实苦痛的挣扎与努力。赤壁怀古》,不仅显示了他的文学品味,更隐约透露出他内心的某种寄托——或许是对历史上英雄辈出、大展宏图时代的向往,或许是对自身年华虚度、抱负难伸的感慨,亦或是试图以“古今同慨”、“超然物外”来说服自己接受命运。

你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潮红、却焕发出别样神采的脸庞,心中对他的评价与“可利用价值”的评估,不禁又悄然提升了一级。这样的人,内心有丘壑,有情怀,有超越现实物质层面的精神追求,绝非太平道那些单纯靠愚昧迷信或利益捆绑所能轻易笼络、彻底洗脑的庸碌之辈。他留在这里,必有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更深层次“缘由”或“执念”。

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扮演好这个“文学知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