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与兴奋。他快步走到大书箱旁,开始一本接一本地从里面取出他珍藏的、各种版本的诗词集,小心地捧到你面前的小几上。
“杨兄,你看,这是学生收集的《李太白全集》,虽非官版,却是前朝民间精校的……”
“这是《东坡乐府》,里面有不少罕见注疏……”
“这是《放翁词》,此版本收词较全……”
“还有这《花间集》、《绝妙好词》……”
他如数家珍,将一本本早已翻得起了毛边、有些甚至用细线重新仔细装订过的旧书,在你面前一一排开。每拿起一本,他的眼神都亮晶晶的,充满了虔诚与热爱,仿佛那不是旧书,而是无价珍宝。他显然已彻底将你视为可以分享他最大爱好的“知音”。
你端起粟明烛刚刚为你斟满的、用最廉价茶叶泡出的、色泽浑浊的粗茶,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抿了一口,让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你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感慨”、“追忆”与淡淡“自嘲”的神色,用一种仿佛在向老友倾诉心事的、平缓而真诚的语气,缓缓开口:
“在下,杨仪。木易杨,礼仪的仪。祖籍北地西河府。”
“说来惭愧,杨某虽也寒窗苦读十数载,自认于圣贤之道、经史子集,也算下过一番苦功。奈何……或许是天赋所限,或许是时运不济,那考场之上的八股文章、策论时务,总是写得……不尽如人意。蹉跎数年,只勉强混得个秀才功名,乡试屡试不第,连个举子都未能挣得实在有辱先人,愧对师长。”
你摇头叹息,神情黯然,将一个科举失意者的落寞演绎得淋漓尽致。
“心灰意冷之下,便也看开了些。功名富贵,如镜花水月,强求无益。倒不如……寄情山水,优游卒岁,将满腔未尽之志、未抒之怀,都付与这风花雪月、诗词歌赋之中,也算不负此生。” “只可惜……” 你苦笑一声,“自己于诗词一道,天赋亦是平平,绞尽脑汁,也写不出什么能流传于世的佳句。无奈之下,便效仿古人,行那‘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之事。家中尚有些许薄产,便收拾行装,游学天下。一来增广见闻,二来……也是存了心思,想四处寻访,那些散落于民间巷陌、藏之名山大川、不为人知的天下诗词,无论是前人遗珠,还是今人佳作,但有所得,便手录之,细细品读揣摩,以作斧正自身、聊慰平生之用。”
你这番“自我介绍”,充满了“真实性”与“代入感”——一个科举失意、转而寄情诗词、游学访书的富家(或至少小康)子弟形象,跃然眼前。这既能解释你“见识广博”、“能诵奇词”,又能与“肾虚公子”的人设(有钱游学,才有钱逛青楼喝花酒)完美结合,更能为你后续抛出更多“核弹”做好铺垫。
果然,粟明烛听得感同身受,连连点头,眼中充满了“吾道不孤”的深切共鸣。他自身便是困于病体、科举无望,转而沉浸书海诗词,你的“经历”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你看着他眼中那强烈的认同,知道火候已到,便用一种充满了“惋惜”、“神往”与一丝“痛心”的语气,继续说道:“唉……前年游至锦官城,也是机缘巧合。听闻城中最大的‘万金商会’,要举办一场十年不遇的珍玩古籍拍卖盛会,便也去凑了个热闹,长长见识。”
“谁曾想……就在那场拍卖会上,竟让小生遇到了……那本传说中的‘神仙诗集’!”
“可惜啊!可惜!” 你重重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痛心疾首、捶胸顿足的表情,仿佛错失了天下最大的宝藏,“小生家中那点薄产,与在场那些真正一掷千金的豪商巨贾、达官贵人相比,简直如九牛一毛!那残卷起拍价便是黄金千两,最后成交之价……更是骇人听闻!小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本绝世孤本,与我……失之交臂矣!”
你“痛心”地摇头,好一会儿,才平复情绪,脸上又露出一种“回味无穷”、“陶醉其中”的神色,仿佛在品味绝世美酒:“不过,万幸的是,那拍卖师为了证明残卷价值,当场吟诵了其中数首。除了方才那首《忆秦娥》,让小生魂牵梦萦之外……其中,还有另一首《浪淘沙》!”
“那首词的意境之宏大,气魄之雄浑,胸襟之开阔……简直……简直堪称‘吞吐日月,包举宇内’!其中所蕴含的那种……嗯,睥睨千古、笑看风云的豪情,与那种‘敢教日月换新天’的……磅礴自信,更是让……小生闻之,如醍醐灌顶,热血沸腾,久久不能自已!至今思之,犹觉心潮澎湃!”
“哦?!” 粟明烛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他猛地从对面小凳上直起身,瘦弱的身体前倾,那双因激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你,里面燃烧着难以言喻的、极致的“渴望”与“期待”!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声音发颤:“还、还有……另一首?《浪淘沙》?杨兄!杨兄!可否……可否……”
你不再卖关子。缓缓站起身,再次走到那扇小小的木窗前,伸手,缓缓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窗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