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微凉,拂过面颊。远处的山脊线上,开始透出一线鱼肚白,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转过最后一个山坳,望山窝那片熟悉的屋舍田地将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你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回身望去。
晨曦的微光正一点点驱散黑暗,勾勒出村庄崭新的轮廓。那一排排整齐的青砖黛瓦新房,在淡青的天幕下显得安宁而坚实;那片在秋风中泛起金浪的、即将丰收的广阔玉米地,散发着令人心安的丰饶气息;更远处,山谷中那座由你们亲手缔造的“红旗”大坝,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在渐亮的天光中显露出雄浑的剪影,坝下那一片波光潋滟的“高山平湖”,如同镶嵌在群山间的翡翠,静谧而深邃。
这一切,从无到有,从绝望到希望,从死寂到生机勃勃……短短数月,恍如隔世。你的胸膛被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成就、欣慰、不舍与自豪的热流充满。你知道,你已经在这里,在这片土地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也收获了无比珍贵的财富——一群被唤醒、被武装起来的人民。
“走吧。”你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轻声对丁胜雪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仿佛是对过去的一段告别,也是对未来的一个宣言。
你拉着她,转过身,准备迈出离开望山窝地界的最后一步。
然而,就在你们转出山坳,视线豁然开朗,看向那条通往山外、崎岖不平的唯一山路时——
你们两个,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立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眼前的情景,彻底击碎了黎明的宁静,也深深震撼了你们的心灵!
只见从村口那两根新立起的、高大坚固的水泥门柱开始,沿着那条蜿蜒向下的山路两侧,密密麻麻,安安静静,站满了人!
是望山窝全村的人!
上至须发皆白、拄着拐杖才能勉强站立的耄耋老人,下至尚在母亲怀中酣睡、被厚厚襁褓包裹的婴儿,中间是青壮男女,半大孩子……黑压压,一片接一片,一眼望不到头,怕是有上千之众!他们不知何时就已聚集在此,或许半夜,或许更早。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如同山道两旁突然生长出的、沉默的树林。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甚至没有人发出大的声响。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偶尔婴儿无意识的咿呀。上千双眼睛,在渐亮的天光中,齐刷刷地、静静地凝视着你们。那目光复杂至极,有浓得化不开的不舍,有发自肺腑的感激,有深入骨髓的崇敬,但更多的,是一种超越了个人情感的、仿佛在目送出征英雄般的、沉重而坚定的祝福!
老村长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这个饱经沧桑的老人,腰杆挺得笔直,如同村口那历经风雨的老松。他脸上早已是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无声滑落,但他没有去擦,只是用那双含泪却无比清亮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望着你,仿佛要将你的身影刻进灵魂里。
杨铁牛站在老村长身侧半步。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紧紧咬着嘴唇,腮帮子上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泪水,却被他用惊人的意志力死死锁住,不让其掉落。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因极力克制情绪而微微发抖。
王琴和她身后那群妇女们,眼眶无一例外都是红肿的。她们的手中,都捧着一个个用崭新粗布小心包裹的包裹,大小不一,但都捆扎得整整齐齐。那里面,是她们连夜赶制的干粮——新磨的玉米饼、晒干的红薯条、甚至可能还有珍藏的腊肉;是她们一针一线缝制的厚实衣物、结实耐磨的鞋袜。她们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着最深沉的情意。
人群里,你看到了曾经偷奸耍滑、被你当众惩罚后幡然醒悟的杨二懒。他低着头,用那双已变得粗糙有力、满是茧子的手,不停地、用力地抹着脸,肩膀一耸一耸。你看到了被丁胜雪从毒蛇口中救回的李老四,他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山道上,朝着你们的方向,重重地、实打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及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你看到了那群曾围着刘明远听故事的孩子们,他们被这肃穆庄严的气氛感染,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你们,小小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这无声的、自发的、全村倾巢而出的送别,比任何锣鼓喧天、哭喊挽留的仪式,都更具冲击力,都更能直抵人心深处!他们就像一座座无言的丰碑,用最原始也最隆重的静默,为他们心中敬若神明的领袖,为他们最亲密的家人、同志、恩人,送上最崇高的敬意与最沉重的告别。
面对这史诗般宏大、深沉如海的场面,即便是你,心如铁石、历经两世风雨,眼眶也在瞬间湿润,一股滚烫的热流狠狠撞击着你的心脏,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你知道,你在望山窝所做的一切,值了!这沉甸甸的民心,便是对你付出的一切,最高的褒奖!
然而,感动只是一瞬。你强大的理智与深远的谋划,立刻让你从这巨大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