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从不后悔果然是和迟观相关的事情。
水墨脸上的微笑不动,心中早有预料。
他暂且没有把话说白,而是迂回道:“根据我浅薄的对诡异经验,低级与中级诡异仍是本能生物,一切以增强自身和生存为前提进行。反倒是高级诡异,常被视为拥有一定情感与智慧的动物存在。”
“无论是我们之前见过的‘失足之人’还是‘虫灾’,根据本体的不同也会呈现不同的智能。但若要与特定强调的‘人类情感’为标准的话我的想法比较悲观。”
毕竟,他几小时前才沉浸式体验过“虫灾”的记忆,在这个话题上恐怕没人能比他更有话语权的了。水墨心想。
明明作为高级诡异的“虫灾”理应拥有更加丰富的负面情感,可惜碍于昆虫的身体、智慧与认知,让它最终呈现出来的智慧程度,甚至比不上仅作为“失足之人”分身的焦泰军。
或许组成一个诡异的负面情感类型也决定了其发展方向?
比如“虫灾”的情感来源更多是那些濒临死亡的、数以亿计的微小生命,自然不像“失足之人”一般直接吸取人类灵魂来得快捷。
只不过,回看“失足之人”的结局也能发现,由庞大数量的高等智慧记忆构成的诡异力量,稳定性也自然没那么优秀。
否则,也不至于被封无休一句话触发关键词,然后原地内讧撕扯起来了。
闫既白颔首:“你的想法也没错,不如说,神秘侧的大部分人目前都是这么认为的。也正因如此,才更加显得小观这孩子特殊。”
“我的确好奇迟观的情况。”水墨向她坦然道,“之前我询问了他容器和寄生的事情,可他似乎对此完全没有印象。”
“他当然不会有印象。”
闫既白轻描淡写地抛出了问题的答案:“因为他的寄生,始于生母腹中刚成型的胚胎。”
事情要从闫既白刚从孤儿院中,见到那个无助的孩子说起。
彼时的她才二十八岁。职业生涯顺畅,在管理局的地位稳定,一路水涨船高,正处于意气风发段岁月。
她被临时派遣去往某个突发的诡异事件现场。
据汇报,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诡异潜伏在市郊足有半年,壮大起来却无一人发现。直到有人报警说附近的孤儿院起火,才被赶来现场的消防队通报给了管理局。
这是神秘侧的一次重大失误。
足有二十三条生命消逝。除去在事件前就因意外身亡,被诡异选作容器的孤儿院院长外,还有三位教职工,和二十个年龄在四到十六岁不等的孩子。
就在他们以为此处无一人生还的时候,火光弥漫的废墟中竟奇迹般地爬出来了一个小孩。
他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怀中抱着一堆破破烂烂的玩具,和一把紧紧握在手里的水果刀。灰头土脸,身上却不见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他站在碎石堆上,呆呆地凝望那具倒在空地上的中年女人尸体,任凭其他人怎么呼唤也没有反应,只有泪珠在眼中凝聚,扑簌簌地往下落。
恰巧在此时,进行收尾工作的云隐阁成员带着检测器路过,一瞬间响起的尖锐警报让在场所有人又绷紧了身体。
互相确认彼此没有问题后,众人的视线转移到了在场唯一一个陌生的生命体上。
没人下得去手,因为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未曾展露任何攻击性的孩童。
现场吵嚷成了菜市场。无论是管理局还是云隐阁的人都分成了两派,一方主张将危险扼杀于摇篮之中,另一方主张再观望观望,如果只是因为方才那只诡异在他身上留下了太浓的力量导致遗器误判,又有谁能够承担误杀生命的责任?
彼时身为副局长的闫既白成了管理局众人的主心骨,他们纷纷向她投来目光,用眼神询问她的看法。云隐阁那边也不外如是,静候领队的指示。
闫既白其实早就做出了决定——她想保下这个孩子。
那强忍着绝望的空洞表情,那伫立在寒风中的单薄身影,那向她、向他们无措投来的求助眼神
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她多想向那个孩子伸出手,就像也有人对曾经的自己伸出手,告诉她“你不再孤立无援”。
但这些想法只是盘旋在心中,她还犹豫着不敢说出口。因为她怕自己的想法和抉择,会给信任自己的部下们带来隐患。
直到云隐阁那边的领队收到了一封通信,把凝滞的空气彻底打碎。
“神玑发话了。”他举起手机,将页面上的内容展示给在场的所有人:“有来自高天的视线投在这个孩子身上,世界的能量磁场出现了波动,数种天灾于同一时间降临各地。”
“能让高天意志有如此反应的只有一位——二十年前与祂一同失去踪迹的,诡异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