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应供人漫步观景的步道上布满了厚厚的一层昆虫尸体,踩上去的脚感贴近枯叶堆般松软,且同样会伴随着响起的脆响。
清晨的阳光透过度假村密集的林木缝隙洒下来,却没能带来多少暖意。
“两位大师,真是不好意思。还得麻烦你们多走几遍这么难走的路,太辛苦了。”
谭桂珍领路走在最前面,可能是因为过于紧张,话都变得多了起来。
她偷偷向后瞥去一眼,没从迟观和莫凡脸上瞧见嫌恶的表情,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又细细碎碎念起了关于女儿的各种事情。
“我家小雅打小就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不爱闹不爱玩,就喜欢一个人待着。我以前总觉得这是好事,觉得孩子乖,省心你说我那时候怎么就那么糊涂呢?”
莫凡走在中间,手里摇晃着他那把形影不离的折扇,语气随和地搭腔道:“当父母的都不容易,难免会有疏忽的时候。”
这话多半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谭桂珍叹了口气,感慨道:“还是多亏了裴老板和陈经理照顾,让我能把孩子带进来一起上班,才不至于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没有家人照顾。”
她又接着说起了女儿,小到她的个人习惯,大到她的成长经历。
谭桂珍大抵是压抑了情绪太久,此时寻见这么个好机会,就翻来覆去全都说了个遍。只是十来分钟的一段路程,二人就被灌输了大量信息。
爱吃鱼爱吃菜、喜欢跳舞和画画、热爱观察自然中的小动物
诸如此类,完全看得出她平时对自己的女儿究竟有多上心,这才能让她仅凭直觉就发现小雅的不对,并坚持一直上报到裴峻耳边。
不知道具体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还是探子的本能又占了上风,莫凡在这个过程中时不时会搭上两句话,让谭桂珍又有了动力继续说下去。
迟观倒是一如往常走在最后,沉默地当个听众。
其间,莫凡不是没有来找他搭过话,但他谨记水墨在分开前悄悄拉住他叮嘱的一句“多说多做是为错”,面对莫凡明里暗里的打探都不动声色。
只有在对方问起任务相关,也就是是否感应到能量磁场的时候,他才做出些反应,不过也只是简单的点头摇头。
其余时间,他就像个没有感情的背景板,完美执行了水墨交代的“少说”原则。
走着走着,谭桂珍带他们离开了主路。
“员工家属在度假村开放的时候,是不允许去前面的宾客区的。小雅懂事,她知道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平时就在这片未开放的区域里转悠。”
她如是说明,在叠满昆虫的路旁眯眼分辨了一下方向,然后踩上一条羊肠小道,拐进了身边的林地。
轻轻用鞋拨开虫尸,迟观注意到,这条路径上生长的草叶都软趴趴地倒下了。
像是长期受重物压迫导致的生长状态欠佳,倒是能够看出,常有人顺着这条路线走来走去。
又往里走了约莫五分钟,眼前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他们来到了一处树木较为稀疏的空地,放眼望去,正对着的便是一张横在两棵树之间的彩绳吊床,两旁的树根处,还摆放了一些零散的书籍或玩具。
周围有不少灰白色的飞蛾在盘旋,翅膀上的花纹诡谲,和他与水墨刚入住贵宾区房间时看到的那几只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里盘旋的数量更多,一眼扫过去,起码得有三十来只。
谭桂珍看着那张吊床,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感叹道:“陈经理也是个好人,知道我们家小雅状态特殊,看她给自己圈了几个地盘玩也没有多说什么。不像我以前的东家,还会赶人”
莫凡已经走上前,弯腰开始在那堆属于小雅的杂物里翻翻捡捡。
听见谭桂珍的碎碎念,他偏过头,状似随意地问道:“谭女士,请问方便告知一下,令千金是有什么特殊病症吗?”
谭桂珍卡壳了片刻,随后垂下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医生说是那什么,自闭症。”
说到这里,中年女人的眼眶微微泛红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孩子她爸去世的早,我们早年忙着赚钱养家也没来得及分多少注意力在她身上。”
“幼儿园的时候,老师提过很多次孩子状态不对劲,叫我们去医院查,可当时我们谁也没放心上,觉得长大点就好了。”
她哽咽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断断续续:“就这么拖啊拖,拖到我们终于腾出时间,结果都快三年级才发现情况实在不对,这才带去医院,最后确诊了这个问题。”
“我这当妈的也是不合格。所以在之后的日子里,我都在尽可能弥补。我对小雅真的没有什么要求,我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长大,快快乐乐活着。”
迟观也走上前,来到树根处的杂物堆旁,从另一侧摆放的书本顶端拿起一本画著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