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杯——!”
玻璃杯轻轻碰响,廉价啤酒的泡沫漫过杯沿,晕开一摊浅黄色的水渍。
晚上十点半,大学城外的小吃街仍是一派热闹光景。空气里裹着红油火锅的辛辣和孜然烤串的炭火气,混在一起,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市井香。
何落川端著杯啤酒站了起来,脸颊红扑扑的,活像个刚出笼的虾饺。
“弟兄们!我宣布一件大事!”
江台砚嚼著毛肚抬了抬眼皮,周丰年用筷子夹了颗鹌鹑蛋含在嘴里斯哈斯哈地吸著冷气,任瑭正在跟一块藕片搏斗。
没人理他。
何落川丝毫不在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从今天起,我不当牛马了!”
“你不是上个月才说要把这份工做到退休吗?”江台砚习惯了他的一惊一乍,不紧不慢地往嘴里送了一片牛肉。
“此一时彼一时!”何落川一拍桌子,“师傅的漫画完结了,给了我一笔辛苦费。加上这一年多积攒的经验——总而言之,我准备自己出道,不再受老登的控制,当一个独立漫画家!”
周丰年把鹌鹑蛋咽下去,竖起个大拇指:“牛。”
任瑭终于制服了那块藕片,抬头说:“需要投资吗?我出五块钱。”。”何落川嘿嘿一笑,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而且我跟你们说,我最近脑子里一直有个特来劲的灵感——超自然都市诡异题材,主角是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大学生,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来来来,先别聊设定了,喝酒喝酒。”江台砚举杯打断他。
不是他不爱听,实在是何落川这个灵感从大一下学期就开始讲了,反反复复打磨了将近一年,寝室里每个人都能倒背如流了。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关不住。四个人从漫画聊到毕业,从毕业聊到人生理想,从人生理想聊到食堂打饭阿姨今天是不是多给了一勺菜。
直到小吃街的摊贩陆续开始收摊,他们才互相搀扶著,在门卫大爷恨铁不成钢的注视下回到了学校,慢慢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我跟你们说嗝我那个主角,他叫迟观,特别帅”何落川搂着江台砚的肩膀,走路像在扭秧歌。
“知道了知道了,说了八百遍了。”江台砚扶着他,随口敷衍著,感觉自己的脚步也飘忽得像踩在棉花上。
回到667寝室时,已是接近凌晨十二点。
寝室黑著灯,只有走廊的声控灯从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微弱的光,把地面映出一道细长的亮色。
“谁去摸一下开关?”江台砚感觉脑袋一会清明一会模糊的,酒劲上来了,连站稳都成了一件需要认真思考的事。
“我来”走在最前头的何落川大著舌头应了声,凭著肌肉记忆往墙上摸索,却踩到了一只不知被谁随手扔在地上的球鞋。
他顿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
连锁反应在黑暗中轰轰烈烈地展开,何落川带倒了江台砚,江台砚撞上周丰年,周丰年压住任瑭,四个人在一片混乱的低呼声中陆续倒在了地板上,扭成一团说不清形状的东西。
江台砚感觉脖子上架了一条散发着火锅味的胳膊,自己的腿大概压在了某人的腹部,对方还没力气抱怨。
他想爬起来,但背后不知谁人的体重混著困意和酒意合力把他摁住了。
骂骂咧咧地挣扎了两分钟,酒精的后劲彻底上头,四个人就这么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意识沉进了黑暗。
——
好冷。
一阵带着湿气的寒风拂过手臂,又顺着宽松的袖口钻到衣服下面,激起了一连串鸡皮疙瘩。
江台砚打了个寒颤,意识渐渐回笼。
迷蒙间,他感觉自己躺在某种坚硬的地面上,质感像石头,冰凉而粗粝。鼻腔里没有断片前印象里浓烈的火锅味,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苔藓气息,隐隐混著一丝难以名状的腐臭。
“何落川,你是不是把空调开到十六度了”他迷迷糊糊地嘟囔,伸手想去摸被子,触到了一手黏腻的青苔。
他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聚焦,映入眼帘的不是667寝室那块新翻修过的亮白天花板,而是一堵高耸的红砖墙,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在冷光中透著一股压抑的沉默。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条陌生的窄巷里。两侧是灰扑扑的旧居民楼,头顶横七竖八拉着晾衣绳,上头还有挂著的衣服在夜风里晃荡。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出墙根处一只正在翻垃圾桶的猫。
江台砚的酒醒了大半。
不是,这是什么地方?学校附近有这种老巷子吗?
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是睡在了寝室的地板上,怎么一觉醒来人到了这种地方?他百思不得其解,另一边的手下意识地伸进长裤的口袋,准备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