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从后面走出来,穿着一身素色长裙,头上插着根银簪,看见朱栐,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迎上来:“客官,大白天的”
她话到一半,忽然认出了来人,脸色一下子变了:“吴”
朱栐摆摆手道:“别声张。带我们上去看看,就看看。”
妇人连忙点头,在前面引路。
上了二楼,是一间间雅间,门都关着。
妇人推开一间,里头摆着张圆桌,几把椅子,靠窗有张榻,榻上铺着绸缎褥子。
墙上挂着几幅仕女图,笔法细腻,倒是雅致。
朱琼炯走进去,四处张望,又趴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是个院子,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就这些?”他回头问。
妇人赔笑道:“公子,晚上才热闹,有姑娘弹琴唱曲,有戏班子表演”
“人呢?姑娘呢?”朱琼炯又问。
妇人看了朱栐一眼,不敢答。
朱栐道:“白天没有,晚上才有。”
朱琼炯哦了一声,又问:“晚上来的人多吗?”
妇人心答道:“多,应天府的公子哥儿,都喜欢来这儿。”
“都来干什么?”
妇人噎住了。
朱栐道:“喝酒,听曲,交朋友。”
朱琼炯点点头,又问:“还有什么?”
“够了,你不是来看的吗?看完了,回去写。”朱栐打断他的话道。
朱琼炯瘪瘪嘴,还想再问,被朱栐拉着往外走。
李景隆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
从醉仙楼出来,朱栐带着两个孩子往回走。
一路上,朱琼炯安静得出奇。
李景隆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实在忍不住了,声道:“殿下,我…”
“回去跟你爹认错,该怎么,你自己掂量。”朱栐头也不回的道。
李景隆应了一声,低着头跑了。
朱琼炯看着表哥的背影,忽然开口道:“爹,那地方也没什么意思。”
“哦?”
“就是喝酒听曲的地方,跟酒楼也没什么区别,我以为是多神秘的地方呢,就这”他想了想。
朱栐笑道:“那你以后还去吗?”
“不去了。”朱琼炯摇摇头,“没意思。”
顿了顿,又补充:“等长大了再去。”
朱栐的笑容僵在脸上。
回到吴王府,朱琼炯一头扎进书房,趴在桌上写了好半天。
晚饭时,他把几张纸递到朱栐面前。
朱栐接过来看。
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有好几个错别字,但内容倒是认真。
“楼里很安静,有桌有椅有字画,跟普通的酒楼差不多。楼上的雅间收拾得干净,窗户外头是个院子,种着桂花树。掌柜的晚上有姑娘弹琴唱曲,还有戏班子表演。我想,那就是跟茶楼听书一样,只不过换成了唱曲的姑娘。爹那是喝酒听曲交朋友的地方,我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我以后不去了,等长大了也不去,除非爹带我去。”
朱栐看完,把纸放在桌上。
“写得不错。”他,“不过最后一句多余了。”
朱琼炯咧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嘴。
观音奴在旁边看着父子俩,嘴角微微勾起,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王爷,您今天带他去那种地方,传出去”她开口道。
“传出去怎么了?”朱栐端起茶杯,“我带儿子去看看,又没干什么,总比他偷偷摸摸去强。”
观音奴没话。
朱琼炯埋头扒饭,吃得比谁都香。
朱栐看着儿子,忽然想起自己时候。
那时候他也好奇,好奇山的那边是什么,河的那边是什么。
后来他去了,发现山的那边还是山,河的那边是军营,是战场。
有些东西,看着神秘,走近了,也就那样。
可这话他不能跟朱琼炯。
了他也不懂,得让他自己去看,自己去想。
这才是当爹的该做的事。
晚上,朱栐去东宫找朱标。
朱标正在书房里批折子,见他进来,放下笔。
“听你今天带炯炯去醉仙楼了?”
朱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道:“消息传得真快。”
朱标笑道:“满朝文武都在传,吴王带着儿子逛青楼。”
朱栐摇头道:“就是去看看,那子好奇,不让他去,他越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