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姝璃看着地上那五个跟小山似的行李箱,也知道光凭自己那两条腿是绝对弄不回去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大姐手里。
“同志,辛苦了,这糖拿着甜甜嘴,就当是感谢你们帮我看了这么久的东西。”
大姐看着手里的奶糖,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大白兔可是稀罕物,平时只有过年才舍得买二两,这姑娘一出手就是一大把,少说也有半斤。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大姐顿时有些局促地搓着手,觉得自己刚刚的态度有点太不好了,她解释了一嘴。“其实这包裹我们早就送下去过一次了。可两个月前幸福大队那边封了村,有部队把守着不让进村,这才又给带回来了。”
沉姝璃笑着点头,表示明白。
出了邮局,她在街角雇了一辆牛车。
赶车的是位老大爷,看着那五个死沉死沉的箱子,旱烟袋都要惊掉了。
但在沉姝璃两元钱巨款的攻势下,老头二话不说,把那头老黄牛喂得饱饱的,甚至还贴心地在板车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稻草。
“妈妈,您坐稳了。”
沉姝璃扶着沉月华上了车,让她靠在行李箱上,又拿出一件军大衣盖在她腿上。
牛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县城,沿着那条蜿蜒的土路往幸福大队走。
沿途的风景极好。
深秋的田野一片金黄,远处的山峦层林尽染。
沉月华贪婪地呼吸着这自由的空气,虽然带着尘土味,却比那暗无天日的地下暗室要香甜百倍。
“阿璃,这外头的日头,真暖和。”沉月华眯着眼,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沉姝璃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根狗尾巴草,眼神柔和:“恩,我们以后天天都能晒到这样的太阳。”
牛车走了三个多小时,终于晃到了幸福大队的村口。
此时正是下工的时候,村口路上有不少人回村子里。
那辆堆得象小山一样的牛车一出现,立马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哟!快看!那是谁家的阔亲戚来了?”
“那是……沉知青吧?我的乖乖,这一车拉的啥啊?那是皮箱子吧?看着可真气派!”
几个眼尖的妇人跟闻着腥味的苍蝇似的围了上来。
打头的是个颧骨高耸、嘴角长着一颗黑痣的妇人,正是村里最近很是名的碎嘴子王桂花。
她那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在行李箱上打转,恨不得那目光能变成钩子把箱子钩开。
“哎呦,这不是沉知青嘛!回趟城咋带这么多好东西?”王桂花嬉皮笑脸地凑上来,那只满是黄泥的手直接就往那皮箱子上摸,“这皮子真滑溜,里面装的啥?金条啊?”
“啪!”
一声脆响。
沉姝璃手里的狗尾巴草猛地抽在了王桂花的手背上。
虽然是草,但在巧劲下,竟抽出了一道红印子。
“别乱动。”沉姝璃冷冷地看着她,眼神象是在看一堆垃圾,“弄脏了你赔不起。”
王桂花疼得“嘶”了一声,缩回手,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瞬间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嘿!你这小知青咋说话呢?摸一下能掉块肉啊?以前看着挺老实一人,咋出去一趟变得这么抠搜?我看你是资本家小姐做派,瞧不起咱们贫下中农!”
旁边几个跟她要好的长舌妇也跟着起哄。
“就是!大家都一个村住着,看看咋了?这么金贵,那是给资本主义涂脂抹粉呢!”
“我看这箱子里指不定藏着啥见不得人的东西,搞不好是投机倒把来的!”
沉月华听着这些污言秽语,眉头紧锁。
她虽然身体虚弱,但骨子里的教养让她听不得这些粗鄙之语,更见不得女儿被人围攻。
她刚想开口,却被沉姝璃轻轻按住了手背。
“妈,您歇着,这些货色,不值得您费神。”
沉姝璃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车下那群长舌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是不是资本家做派组织自有公断。倒是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想抢劫知青财物?这要是报到公社去,我看你们谁担得起破坏团结的罪名!”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几个胆小的妇人缩了缩脖子。
但王桂花是个混不吝的,她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裹着军大衣、面色苍白的沉月华身上。
“哎呦喂,我说沉知青咋这么大火气,原来是带了个病秧子回来啊。”王桂花象是发现了新大陆,指着沉月华大声嚷嚷,“大伙快看呐!这谁啊?看着跟个吊死鬼似的,脸白得吓人!别是带了什么传染病回村吧?这要是过了病气给咱们,那可缺了大德了!”
“就是就是!一看就是个短命鬼样,晦气死了!”
“沉知青,你这不仅带违禁品,还带个瘟神回来,你是想害死全村人啊?”
这些话象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
沉姝璃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骂她可以,她可以当狗叫。
但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