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
是戴志强,语气比白天轻松了一些:“卫国,港商提供的中间人名单上,有一个目标在北京落网了。初步审讯,此人承认协助港商进行过多次资金划转和信息传递,并交代了另一个隐藏在部属某研究院的连络点。我们正在行动。何文山那边,在港商落网证据面前,心理防线进一步松动,开始详细回忆他通过技术标准制定和项目评审,为特定企业谋取利益的更多细节,涉及面可能超出铁路系统。”
“好消息不断啊。”林卫国道。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戴志强话锋一转,“郑组长让我提醒你,案件越接近内核,各种干扰和反扑可能会以更隐蔽、更复杂的形式出现。张振华同志目前仍在重症监护,病情不稳定。外界对他的关注度极高,任何与他相关的调查进展,在正式结论出来前,都必须严格控制在最小范围。你尤其要注意,在分局内部和与地方接触中,避免任何可能引发猜测或谣言的言行。”
“我明白。”林卫国郑重回答。他清楚,张振华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政治符号。处理与之相关的问题,必须如履薄冰。
“另外,”戴志强稍稍压低声音,“李成栋今天下午,以调研交通运输的名义,去了你们分局下属的货运站。陪同的除了交通局的人,还有两个北方公司背景的企业负责人。虽然是以正常公务名义,但在这个时间点,值得注意。你们分局在现场接待的同志,汇报要留点心。”
林卫国眼神一凝。李成栋这是不死心,想从基层环节施加影响?还是单纯的工作调研?他立刻说:“我马上了解一下情况。”
他放下电话,先打给刘峰。刘峰证实了这件事,说李成栋一行确实去了西货场,看了装卸作业和货场管理,问了问运输效率和困难,也见了站上的负责人和几个货主代表,其中就有北方公司下属企业的。
“他们谈了什么具体内容?”林卫国问。
“主要是常规的,李书记问了问货场吞吐能力、设备状况,对地方企业的服务情况。也听了听货主对铁路运输的意见。北方公司那个负责人抱怨了几句车皮紧张,希望铁路多支持。气氛……还算正常。”刘峰回忆道,“哦,李书记临走前,还特意问了句,分局最近安全生产抓得紧,会不会影响正常运输秩序。西货场的主任回答得很妥当,说安全是为了更好地保障运输,两者不矛盾。”
林卫国听完,稍微放心了一些。李成栋这次行动,更象是一次姿态性的巡查和喊话,直接介入的迹象不明显。但他去西货场,并且让北方公司的人在场,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知道了。告诉西货场的同志,正常工作,正常接待,但所有与李书记一行的接触情况,要有简要记录。”林卫国交代。
处理完这件事,夜已经深了。林卫国收拾东西准备回招待所,目光落在台历上。明天,他要去参加路局召开的一个关于运输挖潜提效的专题会议,需要提前准备一些材料。
他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这么晚了,会是谁?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纪委书记老王。老王脸上带着一丝尤豫和凝重。
“王书记,还没休息?有事?”林卫国有些意外。
老王反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说:“林书记,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向您单独汇报一下。是关于……分局内部,最近的一些议论。”
林卫国神情一肃:“坐下说。什么议论?”
老王坐下,斟酌着词句:“主要是……关于赵德顺,还有之前王启明的事。虽然案子还在查,上面要求保密,但时间长了,分局里难免有些猜测。最近,有几种说法在私下里流传。一种是说,赵德顺是老好人,可能被冤枉了,或者是被人推出来顶罪的。”
“另一种是说,案子越查越大,会不会把分局一些老底子都翻出来,搞得人人自危,影响工作。还有……还有个别老干部,在闲聊时流露出担心,说这么查下去,会不会把过去一些特定时期、特定环境下做的事情,都拿出来用现在的尺子量,这不公平,也容易伤了好同志的心。”
林卫国静静地听着。这些议论,并不完全出乎意料。长时间的调查,尤其是涉及赵德顺这种看起来不起眼的老同志,以及可能牵涉历史问题,在内部产生一些疑虑、猜测甚至抵触情绪,是人之常情。李成栋的“适可而止”,或许也迎合了这种心态。
“议论主要集中在哪些人中间?有没有发现有人刻意散布?”林卫国问。
“主要是些老同志,还有和赵德顺、王启明平时关系不错的一些人。刻意散布……暂时没发现明显证据,更象是私下里的担忧和劳骚。”老王回答,“但我担心,如果这种情绪蔓延开来,可能会影响队伍稳定,也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阻力。”
林卫国点点头。老王汇报的情况很重要。反腐是刮骨疗毒,痛感是必然的。但如果任由猜疑和不安情绪滋长,甚至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就可能动摇队伍根基。
“王书记,你反映的情况很及时。”林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