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滚滚红尘(1 / 2)

1985文艺时代 晏弛 1242 字 11小时前

岳琳起身离开,杨帆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冬夜的校园小径清冷安静,只有脚下踩碎薄冰的细微声响。

两人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一路无话。夜风拂过光秃的枝桠,发出轻微的呜咽。

走到男女宿舍分岔的路口,明黄色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岳琳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杨帆,镜片后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很有意思的一个夜晚,谢谢。”

她的声音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冰冰的那种味道。

杨帆扯了扯嘴角,笑了:“那就好。愿你睡个好觉,醒来时那些不愉快的——都留在梦里。”

岳琳沉默了几秒,没有回应那句关于“不快”的祝愿,只是抬起手,略显生疏地挥了挥,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走进了通往女教工宿舍的幽暗小径。

杨帆站在原地,看着她秀直却略显孤清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直到完全看不见。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唇角弯起一个欣慰的弧度。

能让这位冰山般的岳老师主动道别,虽说做得很不自然,但这已经是个相当了不起的进步了。

回到宿舍,简单洗漱后,杨帆拧亮了书桌上的旧台灯。

一圈黄色的光晕笼罩着桌面,也笼罩着他沉静的思绪。

岳琳父母的故事,让他的思维也不断发散。

那沉重的情债与背离,那凝固在岁月里的伤痕与孤寂————在他脑海里盘旋交织。

半个小时后,他神色沉静如水,铺开稿纸,笔尖沉稳地落下墨痕:

滚滚红尘故事发生在民国二十年的上海滩。

时代与舞台:民国上海。

十里洋场的繁华与动荡,新旧思潮的碰撞,为炽热又禁忌的爱恋提供了天然的温床与残酷的试炼场。

主角:沉韶华,富家千金,如笼中金丝雀,纯净而脆弱;小健,胸怀理想的穷学生,眼神炽热如炬。

一场偶然的相遇,点燃了跨越阶层的爱火。这火焰,瞬间灼伤了掌控一切的沉父。他视此为对家族门楣的沾污,绝不容忍。

沉父的雷霆手段,是将韶华囚于深闺。最触目惊心的是一仆役们扛来木条铁钉,当着她的面,粗暴地将房间里所有窗户死死封钉!

阳光被切割成冰冷的栅栏,投射在地板上。

这是物理的牢笼,更是情感的绞索。

抗争与绝望的誓言:小健的闯入、仆役的棍棒、一次次的驱逐————在最后一次徒劳的冲锋后,遍体鳞伤的小健,隔着重重封锁,向那座象征压迫的深宅发出愤怒的嘶吼一个关于“发达后必来夺人”的誓言。

这誓言,是绝望中的火星,也是日后幻灭的伏笔。

吼完,他转身消失在弄堂深处,背影决绝。

韶华在无边的黑暗中,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割腕。

血珠滚落,生命垂危。幸而被老佣人发现,救回一命。

但救回的是命,不是自由。

囚禁依旧,窗户上的木条依旧冰冷。

被禁锢的岁月里,韶华唯一的寄托是写作。

她在稿纸上构建世界,倾注所有未烬的爱恋、蚀骨的怨恨与缈茫的期盼。

笔下的故事,是她灵魂的出口,也是她无望等待的证明等待那个发誓要回来“抢”她的人。

时间流逝,久到连愤怒都麻木。

最终,一个迟来的消息像冰锥刺穿了她—小健早已另娶他人,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过着与她再无交集的生活。

那曾支撑她在黑暗中活下去的誓言,那曾让她在稿纸上诉说千万遍的期盼,最终被证明,不过是滚滚红尘中,只困住她一个人的笑话。

山盟海誓,烟消云散,只留下她被时光锈蚀的囚笼。

笔尖在此停住。

杨帆的目光落在纸上的“滚滚红尘”四字。

一个关于炽热爱火如何被现实冰封,被时光磨灭,最终只留下无尽悲凉的故事脉络,已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第二日,周一。

音象研发制作部的办公室内,恢复了惯常的节奏。

常安坐在电话机旁,不急不躁地接听着偶尔响起的催货电话,语气平和地解释着产能限制,安抚着电话那头的焦躁。

相比前些日子的电话轰炸,现在的情况已算得上“清闲”。

黎娜这时间照例去上声乐课了,要到九点四十以后才会过来。

办公室里显得很安静。

杨帆坐在自己靠窗的桌子前,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磁带生意虽然火爆,但受制于产能,短期内再出新专辑意义不大。

不过,歌还是要储备,录好母带放着,下次就能从容许多。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工位上。

陶华—这位制作部的得力干将之一,自上次从磁带厂协调完生产回来,就有点“赋闲”。

她刚擦完前后两扇玻璃,又给杨帆和常安倒好了热水,正有点无措地整理着桌上散乱的文档夹,眼神里透着点“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