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燕京电视艺术中心那间朝北的会议室,仿佛被无形的低气压笼罩o
初冬午后的阳光艰难地穿透蒙尘的玻璃窗,在蓝色烟雾中投下几道昏黄的光柱,更映衬出室内气氛的滞重与胶着。
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烟草味,还有陈年木椅的气息。以及,若有若无的焦虑。
争论的中心,牢牢锁定在女主角刘慧芳的人选上。
这已不是讨论,更象一场没有硝烟的拉锯战。
第三天如此,第四天依旧。
到了第五日,会议室彻底沦为“女星推介会”。
有人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力捧张金玲:“那份温婉大气,眉梢眼角的坚韧,活脱脱就是慧芳从剧本里走出来的模样!非她莫属!”
话音未落,立刻有人针锋相对,手中挥舞着:“论演技深度和可塑性,谁能压过刘晓庆?她能演活慧芳前期的柔顺,更能撑起后期涅盘的硬朗!这才叫戏骨!”
角落里又响起一个声音,有着点自己固执的坚持:“我推龚雪!那份骨子里透出的清冷和疏离感,恰恰贴合王亚茹前期的孤傲!你们难道不觉得,后期她与慧芳的碰撞,需要这种底色吗?”
这一下,连带着女配角王亚茹的选角也卷入了战团。
各种当红或资深女星的名字,连同她们或明艳、或端庄、或清冷的剧照,如同扑克牌般在长桌上被反复摊开、比较、争辩。
理由五花八门,支持者各执一词,谁也压不倒谁,谁也说服不了谁。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和因争论而升腾的热气。
杨帆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挺直,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磕碰。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听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在耳边激烈碰撞,心中那份关于“标准答案”的名单默默地压着,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无法宣之于口。
当郑晓隆那双因熬夜而布满红丝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他时,杨帆只是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浅淡而无奈的笑容,摆了摆手:“大家讨论得很深入,很有价值。我再听听,再消化消化。”他将“听”字咬得格外清淅,舌尖却尝到一丝苦涩——这“天机”,吐不得。
选角僵持不下,但庞大的剧组机器不能停摆。
在杨帆这近乎沉默的“倾听”中,几项关键的分工倒是像湍急河流中沉积的卵石,在争论的间隙里被顺势敲定:冯小岗凭借其灵活的头脑和扎实的美术功底,被正式任命为这部剧的美术设计扛旗人。
摄影组的掌舵者也尘埃落定。
会议结束时,窗外天色已是一片混沌的铅灰,暮色四合。
和前几天一样,冯小岗照例热情地凑上来,骼膊习惯性地要往杨帆肩上搭:“杨主任,走!今儿食堂大师傅亮绝活,蒜烧带鱼!再不去可就抢不着了!
五星国宴的标准,包您满意!”
杨帆这次却敏捷地侧身半步,避开了那只热情的手,同时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藏青色呢子大衣迅速套上,语速加快:“冯老师,盛情心领!今儿真不行,手头有件火烧眉毛的急事,必须得去办!改天,改天我请您!”
话音未落,人已象一阵风似的卷出了会议室大门,将冯小岗那句“哎,什么事儿这么急————”的追问关在了门内。
凛冽的寒风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脸上。杨帆竖起衣领,快步融入了华灯初上的街道人流。
这会儿,他的目的地很明确—一中央戏剧学院,去和赵澜谈谈。
找赵澜做什么?
看望朋友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也是更直接、更现实的驱动力—一他脑子里始终盘旋着咖啡馆员工那样式古板的鸭绒棉衣。
虽然初衷只是给员工添件体面又保暖的工装,但既然要做,总得象个样子。
这事儿找心思细腻、功底扎实又热心肠的赵澜帮忙参谋,再合适不过。
脑海中浮现出去年年关街头初遇的情景:那个手中拿着画板,安静的听自己演奏的文静姑娘,还有,在围观人群鼓动下,扔下两元崭新的人民币————
穿过中戏那道雕刻着岁月痕迹的朱漆大门楼,一股与华夏音乐学院截然不同的艺术气息迎面而来。
这里似乎更躁动,更外放。然而,让杨帆略感意外的是,他刚沿着主干道走出没多远,脚步便被几声惊喜的低呼绊住。
“咦?快看!那是不是杨帆老师?”
“《恋曲1990》那个杨帆?真是他?!”
“杨老师好!您的歌太棒了!”
杨帆点头回应,甚至能听到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听说他写的《黄土高坡》那个磁带,好几首词曲都是他写的————”
“呀!晚上好杨老师!”
这熟悉度,几乎快赶上他在华音本院了!
杨帆面上保持着温和得体的微笑,对认出他的学生挥手致意,心里却象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微妙的涟漪。
穿越到这个年代年馀,虽然离大富大贵尚有距离,文坛那只闻其名的“作家”身份也仅仅算是声名鹊起,但在音乐圈这方天地,凭借《黄土高坡》专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