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挂了电话,杨帆看着办公室里如同战场般的景象一常安像虚脱一样瘫在椅子上喘着粗气,陶华则手忙脚乱地接着另一个刚响起的电话。
他没有责备,心中涌起的是一种被巨大市场须求洪流裹挟着的、混合着无奈与隐隐亢奋的复杂情绪。
缺货的阵痛,是成功必然的伴生品。
“你们还没顾得上去吃饭吧?华声磁带厂里——孙主任那边,现在最多还能挤出多少货出来?”
杨帆走到常安身边,沉声问道。
常安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大口水,润了润火烧火燎的嗓子,才疲惫又无奈地摇头:“电话不住点的响,哪有时间去吃饭!”
“杨老师,我刚才去了一趟磁带厂,孙主任快被咱们逼得跳脚了!说昨晚上工人又熬了个通宵,今天灌录线不停,顶多——顶多再出五千盒!”
“就这,他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质量,但看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我真怕他把关把漏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乐观。
“盯死他!”杨帆斩钉截铁,目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五千盒,一盒都不能少!质量,一粒磁粉都不能出问题!”
“告诉他,只要保质保量按时供应,过年的时候,咱们学院这边不方便,我的莲花咖啡厅给他们厂里加班的工人师傅,每人封一个厚实的辛苦红包!我们咖啡厅说到做到,不是忽悠他们!”
“明白!”
常安象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立刻抓起电话,重新拨号,准备再次“轰炸”
那位压力山大的孙主任。
杨帆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初冬清冷的空气涌入,稍稍缓解了室内的燥热和忙乱。
窗外,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
他看着远处城市朦胧的高楼轮廓,思绪飘飞。
他知道,眼前京城这如火如茶的抢购场面,仅仅是个开始。
此刻,发往更遥远省份的首批货,恐怕还在哐当作响的绿皮火车上,蜗牛般爬行在广袤的国土上。
这场由一盘小小磁带掀起的风暴,正以京城为风暴眼,积蓄着更庞大的能量,即将向着更广阔的腹地,山呼海啸般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黄土高坡》专辑的声浪,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京城向外扩散、渗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荡起一圈圈涟漪,最终将汇聚成汹涌的浪潮。
京城,某处筒子楼。
逼仄昏暗的走廊有些拥挤,弥漫着油烟和公共厕所混合的复杂气味。
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内,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有些污渍的工装,背靠着斑驳脱落的墙壁。
他手里捧着一台外壳磨损严重的“红灯”牌半导体收音机,调频旋钮似乎接触不良,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收音机里,张志强那带着乡野气息的质朴嗓音,正深情地唱着:“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男人眼神有些发直,怔怔地望着对面墙上唯一的一张装饰—一一张早已褪色发黄、边角卷起的劳模奖状。
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收音机外壳。歌声象一把温柔的小钩子,轻易就勾起了他心底最深处,已经被刻意尘封的记忆。
那个扎着乌黑油亮大辫子,总喜欢在村口小溪边洗衣裳、笑声象银铃般的姑娘————
她的模样在歌声中逐渐清淅,又渐渐模糊。
生活的重担、离乡背井的孤寂、看不到头的重复劳作————
种种辛酸在这一刻被这首简单的歌轻轻触碰、释放。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他迅速低下头,用布满老茧的手飞快地抹过眼框,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在胸腔深处的叹息。
这一声叹息声,淹没在隔壁孩子的哭闹和锅铲的碰撞声中。
数百里外的唐山,一个崭新的单元房内。
厨房里飘散着葱姜爆锅的香气。
一个刚结婚不久的年轻小伙,系着崭新的格子围裙,正手忙脚乱地对付着铁锅里的溜肉片。
崭新的组合柜上,一台时髦的“燕舞”牌双卡录音机里,正播放着《黄土高坡》专辑。杨帆那清朗中带着漂泊感的歌声流淌出来:“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你将已经踏上旧时的归途————”
小伙一边笨拙地翻动着锅铲,一边跟着录音机里的旋律忘情地哼唱,思绪早已飘向了远方,憧憬着或许某天也能衣锦还乡。
歌声里对归途的叩问和对自由的向往,深深击中了他年轻的心。
——直到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猛地钻进鼻孔!
“哎哟!我的老天爷,肉糊啦!”
小伙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关火,可惜为时已晚,锅里一片乌黑粘稠,散发着焦糊的味道。
他哭丧着脸看着那锅“炭烧肉片”,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心疼得直咧嘴。
可当录音机里又响起那句“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时,他竟又忍不住跟着哼了起来,仿佛那糊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