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初融的雪水撞击山涧。
纯净得不染尘埃,却又饱含着泥土的芬芳与蓬勃的生命力。
仅仅就这么一句,已经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勾住了棚内棚外所有人的听觉神经!
王娟娟站在人群后方,原本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服气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耳边仿佛炸开一道惊雷。
这声音————干净得如同水晶,力量却似奔涌的江河。
与她昨天努力模仿的“泥土气”截然不同,这是从骨子里、从血脉里流淌出来的对土地的挚爱。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手边的枣花香————”
歌声婉转悠扬,如同山涧清溪,流淌出少女对生活的纯真眷恋。
那份甜蜜与芬芳,被歌声描绘得栩栩如生。
“高粱熟来红满天,九儿我送你去远方————”
情感骤然升华。
“红满天”三个字,如同燃烧的烈焰直冲霄汉,将不舍、决绝、祝福的情感推向极致!“九儿我送你去远方”,声音陡然下沉,蕴含着大地般深沉厚重的母性与牺牲,听得人心头发紧,眼框发热!
“啊啊————高粱熟来红满天————”
最后的吟唱,如泣如诉,馀音袅袅,似有还无。
那浓烈的情感、刻骨的思念与土地的苍茫厚重,被推向巅峰,又在悠远的回响中缓缓沉入大地深处。
黎娜只唱了第一段主歌和副歌高潮部分,便戛然而止。
控制室内外,陷入一片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
林孟真主任手里端着的搪瓷茶缸,就那么僵在半空,茶水微微晃荡也未能唤醒他的注意力。
他脸上的表情经历了快速的演变:最初的审视如同冰面,瞬间被惊愕的裂纹布满,随即被无法掩饰的、排山倒海般的震撼彻底冲垮,最终凝固为一种近乎痴狂的专注!
他忘了呼吸,一双耳朵一直捕捉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馀音。
苏清如院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座位,身子微微前倾,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强大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在她眼中剧烈闪铄,仿佛看到了稀世珍宝骤然现世。
未来的歌坛大姐大阿毛,此刻也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同样充满了纯粹的、近乎崇拜的敬佩!
同为歌者,她更清淅地感受到那声音里蕴含的恐怖天赋和直击灵魂的力量,这是她需要仰望的高度。
录音师的手指僵在推子上,混音师忘了去拧eq旋钮,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心神完全被那石破天惊的歌声所俘获。
站在人群中的王娟娟,脸色有些微微发白。
黎娜的歌声象一面最清淅的镜子,照出了她昨天演唱的局限。
那不是技巧的差距,而是天赋的鸿沟!声音的质感、情感的自然流露、与歌曲灵魂的契合度————
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无力的遥远。旁边几位同样试唱过《九儿》或《黄土高坡》的学院歌手,表情也复杂无比,有震撼,有失落,更有一种心服口服的黯然。
寂静持续了足有五六秒。
然后,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水冲破堤坝,录音棚内外轰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发自肺腑,带着激动、钦佩与彻底的折服!
连林孟真都放下了那只端了许久的茶缸,跟着用力地拍了几下手掌,嘴角那常年冰封的、坚硬的线条,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形成一道极其罕见的、
真实的弧度!
“好!好!太好了!”苏院长激动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连声赞叹。
“黎娜同志,了不起!”
林孟真也忍住地开口,声音不是很高,却是有着难以掩住的惊讶,还有一些由衷的赞叹,他轻轻地点头:“《九儿》,非你莫属!这份气势,这份游刃有馀的控制力————他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查找最恰当的词,最终吐出,“难以企及!”
杨帆悬着的心稳稳落回原处,笑意从眼底漾开,朝着录音区里的黎娜,用力地、无声地竖起了大拇指。
“谢谢林主任,谢谢院长!”
得到肯定,黎娜脸上飞起淡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眼中跳动着更为自信的光芒,“那——我接着试《好人一生平安》?”
“快!快请!”苏院长没有丝毫尤豫,几乎是黎娜华音刚落,她就迫不及待的答应了。
此时,前奏切换成温暖抒情的钢琴与小提琴交织的旋律。
黎娜打了个已经准备好了的手势,再次站定。
她缓缓闭上双眼,周身那股演绎《九儿》时的磅礴锐气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一种沉静、圣洁而无比温暖的光晕,仿佛在她周身无声地弥漫开来。
“有过多少往事,仿佛就在昨天————”
温柔、醇厚、如同陈年佳酿般的声音流淌而出!
这声音仿佛带着阳光的温度,又似清冽的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