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着妻子的侧脸,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和疲惫,却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就在杨帆以为这场风波就这样带着点心酸和温暖落幕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
那个刚才还怒气冲冲指责杨帆“多管闲事”的女人,竟然独自起身,朝着吧台走了过来!
她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愤怒,也没有了之前的恍惚,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的、甚至有点狡黠的笑容。
她走到吧台前,隔着台面,对愕然的杨帆说:“老板,刚才————谢谢你啊!”
“————!”女人这话彻底把杨帆整不会了,他有些懵:“啊?谢我?刚才您不是————”
女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一切的豁达,也有点无奈:“我知道。我知道他给我下药。”
她朝卡座那边丈夫的背影努了努嘴,还冲望过来的丈夫挥挥手。
杨帆:“!!!”
女人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哪有那么傻?咖啡里多一点味道,多了点东西,我还能尝不出来?这么多年了,他那些小花招,我门儿清。”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柔而复杂,看向丈夫的背影:“我不是不吃药。我是怕————怕他知道我其实知道他在偷偷给我吃药。他这人啊,心思重,又爱钻牛角尖。他总觉得这病拖累了我,觉得我受苦都是因为他没照顾好。”
“要是让他知道,他费尽心机想瞒着我做的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他肯定会更自责,更难过,觉得他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连骗我都骗得这么失败————”
女人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维持着平静的笑容:“所以啊,我就装着不知道。他偷偷放,我就“傻乎乎”地喝下去。”
“他看我乖乖喝了没加料”的饮食,心里就能踏实点,就能少点愧疚。看他能因为我“没发现”而松口气的样子,我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她看向杨帆,眼神一时变得清澈,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是好心,怕他害我。这真得谢谢你。不过,我这么一解释你也该理解了,呵呵,我们俩啊,就是这样。”
“他怕我知道吃药的事会崩溃,我怕他知道我知道吃药的事会崩溃————都在那儿瞎琢磨,都在那儿演。”
“其实吧,药该吃还得吃,日子该过还得过。就是不想让对方————太难过。”
说完,她朝杨帆笑了笑,脸上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略带恍惚、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的表情,转身慢慢走回了卡座,拿起一块燕麦饼干,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而她的丈夫,正一脸欣慰地看着她吃饼干,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大的成就。
杨帆僵在吧台后,手里还捏着冰冷的杯子,整个人象被点穴了一样。
巨大的荒谬感,以及深深的震撼,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认知。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就是个多管闲事、还不小心窥破了人家夫妻间心照不宣、用笨拙方式相互守护秘密的局外人!
他看着卡座里那对平凡的中年夫妻。
男人让路过服务员地给女人续上咖啡,女人默默地吃着饼干,偶尔抬眼看看丈夫,眼神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了千言万语。
灯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咖啡厅里华音学生吹奏的洞箫声低回婉转。
这世间的情感,有时就是这样笨拙、隐忍、甚至带着点病态的相互欺骗,却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温暖得让人眼框发酸。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艰难地爱着对方,守护着对方心里那点摇摇欲坠的安稳。
杨帆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摊开《渴望》剧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吧台上,他那杯温水早已冰凉。
录音棚里一天的紧张刺激,食堂里与冯小岗的谈笑风生,仿佛都被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里发生的、充满戏剧性反转又饱含人间烟火温情的一幕冲淡了。
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女人的话:“————都在那儿瞎琢磨,都在那儿演————
就是不想让对方————太难过。”
刚刚咖啡厅的这一个意外事件,比他写的任何剧本都更真实,也更耐人寻味。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灿,咖啡厅里人声轻柔,而那对夫妻的故事,如同一杯馀味复杂悠长的咖啡,悄然沉淀在杨帆的心底。
他拿起笔,在剧本的空白处,无意识地写下了几个字:爱是笨拙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