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院长率先出声,语气中不乏赞许,“李薇同志,虽然演唱的问题依然很多,但进步很大!”
林孟真也郑重地点了点头,说:“有进步,待定吧。”
波折之后,真正的“磁音”,终于在近乎苛刻的筛选与精心的、直达心灵的打磨中,绽放出了它应有的、动人心魄的光芒!
录音棚顶端的红灯再次亮起,如同重新擂响的战鼓。
后续的试录与录制工作,在经历了上午的紧张和下午的突破后,仿佛被打通了关窍,开始稳步推进。
张志勇的质朴真诚,学院乐团的磅礴气势,如同破土而出的春苗,为《渴望》专辑奠定了坚实而动人的基石。
而杨帆那关键性的“临场指导”,也让他在团队中的威信悄然提升。
下午的阳光通过控制室高处的气窗,斜斜地投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时间悄然滑向傍晚,录音棚内的气氛,在经历了《渴望》主题曲的突破后,虽然依旧紧张专注,但多了一份沉稳的信心。
“接下来,试录《二泉映月》,演奏者,民乐系大四周文斌。”陶华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周文斌抱着他那把家传的老红木二胡走进录音区。
这位二胡名家的后人,身上自带着一种淡淡的书卷气。
他调试好琴,对着话筒微微颔首。
当那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的琴声从弦上流淌而出时,整个控制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技法无可挑剔,对阿炳原作的韵味把握也相当到位,琴声中那份孤寂苍凉的底色清淅可辨。
然而,当乐曲进入中段,表达内心激烈挣扎与控诉的部分时,周文斌的演奏,在技巧的精准之外,似乎少了一点东西。
他的揉弦、他的运弓,都带着学院派的规整,那份源自生活最底层、浸透了血泪的悲的力量,被一种过于文雅的表达方式削弱了。
仿佛一位饱读诗书的公子在模仿乞丐的悲号,形似而神未至。
林孟真闭目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演奏结束,他并未立刻叫停,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苏院长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杨帆:“技巧和韵味都很好,但那份孤绝”的味道,那份直击灵魂的悲怆感————似乎还是差了一层火候。”
“文斌的家学渊源是优势,但也可能成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杨帆看着棚内安静等待反馈的周文斌,脑中飞快思索。他拿起通话器:“周同学,演奏非常棒。不过,林主任和苏院长觉得,在表达内心最激烈痛苦的部分,可以再————放开一些,再“野”一些。”
“想象你不再是演奏者周文斌,你就是阿炳。”
“拉着二胡走在无锡的街头,饥寒交迫,眼前是永恒的黑暗,心中的悲愤像火山一样要喷发出来,这琴声就是你唯一的武器,是你对这不公命运最后的呐喊,不是表演,是求生!”
“再试一次最激烈的那段,好吗?”
周文斌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挣扎。
他再次架起琴弓。
这一次,当琴声再次触及那个情感爆发的段落时,他仿佛挣脱了某种枷锁!
揉弦变得急促甚至带着一丝粗粝的颤斗,运弓的力量陡然加大,发出近乎撕裂的悲鸣!
那份源自血脉深处对音乐中苦难的理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虽然只是一段,但那瞬间爆发出的孤绝与悲怆感,让控制室里的人心头都是一震!
林孟真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一些,点了点头。
苏院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就是这种感觉!文斌,记住这个状态,正式录制时要保持住!”
紧接着是《赛马》的试录。
附中高二的陈晓峰,这个充满活力的少年,带着他心爱的二胡,紧张又兴奋地站到了话筒前。
当那欢快奔放、充满生命律动的旋律响起,他手指翻飞,运弓如风,速度惊人,颗粒感极强,将骏马奔腾、你追我赶的场面描绘得栩栩如生,充满少年人特有的冲劲和朝气。
技巧上虽稍显稚嫩,但那份扑面而来的鲜活生命力,正是这首曲子最需要的灵魂。
林孟真难得地没有打断,只在结束时简略评价:“活力有馀,细节稍欠雕琢,正式录制前再精磨几个关键过渡。”
这已经是极高的认可,陈晓峰兴奋得小脸通红。
当夕阳的馀晖将窗棂染成金色时,终于轮到了《月光下的凤尾竹》。
张秉和老师,这位国家一级演奏员,带着他那支打磨得油光程亮的葫芦丝,气定神闲地步入录音区。
他调试乐器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大师特有的沉稳。
当那悠扬婉转、带着浓郁傣乡风情的旋律如月光下的溪水般,从他指间和唇边流淌而出时,整个控制室瞬间被一种宁静辽远,充满诗意的美好氛围所笼罩。
每一个音符都圆润饱满,气息控制精妙绝伦,强弱变化细腻如画,将人瞬间带入澜沧江畔、凤尾竹影摇曳的月夜之中。
林孟真闭目欣赏,手指在扶手上随着旋律轻轻点动,脸上是纯粹的享受。苏院长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