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传来金建熙带着些许尴尬向两位女生解释的声音。
下午刚一上班,杨帆便拿着那份歌单计划书,跑到了二楼。
又一次站在了林孟真主任的办公桌前。
杨帆将计划书轻轻放在林孟真堆满古籍和线装书的桌角,那里只馀一小方空间。
“林主任,磁音行动”专辑的初步曲目规划,请您审阅。”
林孟真正低头找着什么东西,闻声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杨帆脸上片刻,随即移向那份崭新的计划书。
他灰白的眉毛习惯性地微微一蹙,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拿起计划书。
“上午挂牌,下午曲目单就已拟定?”
林主任的声音不高,却明显有些不高兴,说道,“杨帆,治学与艺事,最忌心浮气躁。我上午在研发部所强调的“清正远”,非是虚言。”
他开始翻阅,指尖捻过纸页的速度不疾不徐,逐行扫过纸上的文本。
当视线落到b面选定的曲目和那几处刺眼的“待定”演奏者姓名时,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几下,眉头锁得更深了。
办公室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沙沙声和他沉稳平缓的呼吸。
时间在寂静中无声流逝。
杨帆安静地立于桌前,等待着审阅的结果—一无论是严苛的批评还是某种形式的认可。
过了许久,林孟真终于放下了计划书,抬眼重新看向杨帆,眼神中的审视意味似乎更浓了一层。
“规划————有其可取之处。立意格局,算是打开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凝重:“然则,这速度,终究是太快了。学院几十年的声誉系于此役,作品的品质容不得半分差池。研发”二字,岂能成为仓促行事的托词?
“你如何确保这近乎一日之功拟定的曲目单,能承载得起报告中所承诺的艺术高度与学院清誉?”
杨帆迎着他穿透性的目光,没有回避:“林主任批评得是,是我行事考虑欠妥,显得过于急切了。但这计划,”
他上前一步,手指点在计划书后半部分密密麻麻的分析备注上,“并非临时抱佛脚之作。选曲的深层缘由、风格的定位取舍、演绎中可能遇到的难点及其初步应对之法————”
“这些脉络,在撰写磁音行动”报告之初,便已在我脑海中反复推敲、打磨。”
“今日上午,常安忙于整理人员名录,陶华全力协调录音棚档期,恰恰给了我一个契机,得以将之前的零散思绪系统地梳理集成,落笔成文。”
“这纸上的每一个字,背后都有长时间的思虑作为基石,绝非应景之作,更不敢有丝毫轻慢之心。”
林孟真沉默不语,指节依旧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衡量杨帆话语的分量与其中蕴含的真意。
他又一次拿起那份计划书,目光这次更加专注地聚焦在b面那几首经典曲目上,特别是那几个刺眼的“待定”二字。
他看得极为仔细,仿佛要通过纸背,看穿杨帆选择背后的每一分考量,甚至他心中那份因时间紧迫而生的焦虑也无所遁形。
这一次的审阅,时间更加漫长。
终于,林孟真再次放下了计划书,脸上的冰霜似乎悄然融化了一线,露出一丝极淡的松动。
他拿起钢笔,拧开笔帽,笔尖停在计划书的上方:
《月光下的凤尾竹》待定:笔尖稳稳画了个圈,在旁边批注:“张秉和执葫芦丝。
苦音之苍凉入骨,欢音之激越透云,韵味流转,学院内无可出其右者。此曲魂魄,非他莫属。新人可随侍观摩,不可担主责。”
《春江花月夜》:笔尖在曲名后利落写下:“古琴—一叶青配箫。筝音过亮且满,失却空灵幽远之意境。
叶青奏《潇湘水云》时,烟波浩渺”之留白感颇有气象,可期。务求意境空远。”
《十面埋伏》:笔尖在曲名后填上:“琵琶一岳琳。其技承家学渊源深厚,金戈之气凛然,肃杀之意沛然,足矣。”
这三处看似微小的改动,却准确切中了每首经典民乐演绎的灵魂,瞬间将整张专辑b面的艺术格调与专业高度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杨帆觉得,这是他数十年沉浸于民乐海洋所淬炼出的直觉与真知。
“林主任慧眼如炬,学生受教!”杨帆适时送出赞叹,并且立刻从口袋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迅速地记录下批注要点,“我尽快进行调整,确保不折不扣落实到位。”
在民乐造诣的巅峰领域,林孟真的权威和地位,无人能撼动。杨帆虽然言行上有点奉承迎合,但他觉得,对这种领导和前辈,多尊重一些是应该的。
林孟真看着杨帆毫不拖泥带水的样子,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
他提起笔,在计划书主页的审阅意见栏,以他那如同印刷般严谨的字体写下:“规划基础尚可,选曲立意有高度。演奏人员须严格按批注意见执行,不得擅改。原则同意。林孟真。”
写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