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头发抹得油亮的小贩,正唾沫横飞地向路人推销:“来来来!走过路过别错过!最新最火的《黄土高坡》!《小芳》!《恋曲1990》!正宗原唱!港台引进的灌录技术!高保真立体声!两块五一盒,买三送一!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啊!”
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双卡录音机,正以最大音量播放着一首严重失真、跑调跑到姥姥家的所谓《恋曲1990》,刺耳的声音混杂着电流噪音,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皱眉。
杨帆走过去,拿起一盒磁带。
封面正是“大漠风沙演唱团”那个山寨“莲花”logo的版本。
他故作好奇地问:“老板,这真是原唱?音质能行吗?”
小贩一看有顾客,热情加倍,拍着胸脯保证:“兄弟!放心!绝对原人原唱!港台技术,那是杠杠滴!不信你听!”
他指着那噪音刺耳的录音机,“听听这高音!多透亮!听听这低音!多浑厚!两块五,买这么高级的音质,您上哪儿找去?比那国营商店里五六块的正版带一点儿不差!”
他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跟着那破锣嗓子的演唱摇头晃脑,仿佛在欣赏天籁之音一样。
杨帆看着他那副“指鹿为马”的淡定模样,听着那魔音灌耳般的“高保真立体声”,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强忍着没戳穿,只是摇摇头,放下磁带:“算了老板,这港台音质”————太高级了,我耳朵有点扛不住。”
说完,在摊贩不解又有点悻悻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
这小贩的自信和那离谱的音质反差,也让他更坚定了行动的决心。
杨帆拿着报告和那几盒“高级货”,步履从容地穿过校园,径直回到民乐研究中心。
此时,临近上班时间,已有几位同事提前到了,正各自伏案工作或低声交谈。
杨帆默默走到林孟真桌前。
林主任这会儿正对着一份泛黄的工尺谱凝眉思索,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下午好林主任。”杨帆的声音比平时略沉。
“恩。”林孟真抬起头,老花镜后的目光平静而深邃,落在杨帆手中那沓明显是新写就的稿纸上,又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杨帆将报告轻轻放在桌角那堆资料上方:“林主任,打扰您了。有件关乎学院声誉、关乎咱们民乐研究中心尊严,也关乎当下文化市场正气的事情,恳请您过目。”
他顺手柄那几盒花花绿绿的盗版磁带也放在了旁边,呈上证据后,他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下当前的盗版情况。
林孟真放下手中的放大镜,没有立刻去拿报告,目光先扫过几盒盗版磁带,又看了看杨帆因为熬夜有些红肿的双眼,他这才缓慢地拿起报告。
当“打击盗版”、“维护版权”、“华音出品”这几个词跃入眼帘时,他那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办公大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的沙沙声响。
杨帆没有回到自己工位,就静静站立着。
距离近了,他更能感受到林主任身上那股对商业气息的疏离感。
这份报告,无疑是在冲击他坚守的学术净土边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续有同事走进研究中心,看到林主任正专注地看一份东西,杨帆肃立一旁,旁边还放着几盒刺眼的磁带,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但好奇的目光还是投了过来。
当林孟真翻到报告里详述盗版现状的部分,尤其是看到枚举的那几个粗俗不堪的盗版磁带名字和拙劣模仿“莲花”l0g0的描述时,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资料室的孙德海正好端着茶杯踱步过来,瞥见了桌上那盒“西北狼嚎组合”
的磁带封面和报告标题,他那习惯性的刻薄话立刻就来了,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腔调:“哼!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杨帆同志,你这歌是火了,可这麻烦啊,就跟那苍蝇闻着味儿似的,嗡嗡地就扑上来了!”
“搞这些个流行曲子,就是容易招惹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东西!西北狼嚎”?听听这名字!俗不可耐!我看啊,还是咱们这老本行好,钻故纸堆里,清静!省心!”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位同事都微微皱眉,气氛有点尴尬。
林孟真也从报告上抬了下眼皮,淡淡扫了孙德海一眼。
杨帆刚想开口解释,孙德海自己却象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
他看了看林主任桌上的报告,又看了看周围同事略带责备的目光,似乎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点“骼膊肘往外拐”了。
还有,他骨子里那种“学院人”的集体荣誉感一下子又占回了上风。
他把茶杯往旁边桌子上一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气急败坏的“义愤”:“咳!话————话是这么说!可这帮下三滥也太不象话了!”
他指着那盒盗版磁带,仿佛那东西烫了他的手,“这————这叫什么玩意儿?!西北狼嚎”?他嚎得着吗他?!糟践东西!这打的是谁的脸?啊?”
“杨帆同志是咱们中心的人!是学院正儿八经的教职工!他写的歌,代表的是咱们华音的水平!让这帮耗子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