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眸清澈透亮,带着点未经世事的娇憨。
那眉眼的轮廓,那微微抿起透着一丝倔强的唇角线条……
杨帆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张脸!
这清丽灵动的韵致,刹那间与他灵魂最深处,妻子少女时代的影象严丝合缝地重合!
少女显然他被这个不速之客骇住了。
清澈的眸子里先是掠过一丝惊愕,旋即被浓重的戒备和警剔填满。
她下意识地将菜篮子朝前挡了挡,成为一道小小的屏障,目光飞快地扫过他颤斗不止的身体。
少女眉头蹙紧,没有丝毫询问或停留的意思,迅速侧身,敏捷地退回了门内。
“咔哒!”
那清脆利落的锁门声,象一枚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他早已支离破碎的心脏!
就在门扉彻底合拢前的最后一瞬,杨帆的目光越过少女纤细的肩头,捕捉到了门内小院的一角——
那几级再熟悉不过的麻石台阶,墙角那丛郁郁葱葱的茉莉花……分明就是前世岳父岳母家小院的模样!
可那关门的少女,虽然眉眼与他记忆中妻子有七八分肖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少了那份温婉中蕴藏的坚韧,多了种难以言喻的冷淡。
被命运彻底嘲弄的荒谬感,终于将他最后残存的一丝意志彻底击溃。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软软地滑倒在墙角。
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于再也无法抑制,低低地逸散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
不知过了多久,沉浸在无边悲痛中的他,头顶传来一个甜软的嗓音:
“你……你还好吗?”
杨帆一点一点抬起头。
泪眼迷朦的视线里,是那个十四岁的堂妹。
她从自家虚掩的门缝后探出半张脸,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她从自己衣兜里小心地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尤豫挣扎了片刻,才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将手帕递到他眼前。
“给……给你擦擦吧?”少女垂下那双未经世事的眼睛,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柔软,“你别哭了……是不是……遇到了特别难过……特别伤心的事了?”
杨帆怔怔地望着这张与自己血脉相连、却全然陌生的脸。
这是这个错乱扭曲的世界里,与他还有一些微弱血缘牵绊的存在。
可她的目光里,只有对一个落魄陌生人带着距离的怜悯……
“……谢……谢……”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接过了那块手帕,柔软的布料倾刻就被泪水洇湿。
该离开了,杨帆没有再去看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他挣扎著,艰难地从潮湿的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地挪出了这条胡同。
时间,在巨大的悲伤洪流中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条同样行人稀少的街巷。
泪水一直脸上肆意横流,却冲刷不去心口那蚀骨钻心的剧痛。
暮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慢地洇染着天空。
不知何时,西边厚重的云层竟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抹残阳如血,挣扎着穿透阴霾,映在他麻木冰冷的脸上。
那一点微弱的光亮似乎唤醒了一丝知觉。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茫然地追随着那抹垂死挣扎的光线,最终,落在一间不起眼的店铺门脸上。
一块饱经风霜的旧招牌,悬在一扇镶崁着玻璃的木门上方。
——春晖琴行。
一缕暖黄色的光晕,执着地从玻璃门内透出来,在潮湿的暮色中撑开一小片干燥的空间。
他停下脚步,在门口驻足片刻,伸手推开了那扇挂着小小铜铃的玻璃木门。
“丁铃——”
铃声清脆,在这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脆。
琴行并不太大,墙上错落有致地挂着二胡和琵琶,墙角安静地立着几把吉他。
一个气质文雅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用一块深色绒布专注地擦拭着一把琵琶的琴身。
听到铃声,他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温和清癯、带着浓浓书卷气的脸孔,眼神平静深邃。
看到门口站着的青年,男人眼中掠过明显的讶异。
“欢迎光临。想看看什么乐器?”
杨帆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扫过墙上挂着的几把唢呐。
最终,视线定格在其中一把上。
黄铜碗口打磨得光润内敛,深紫色的檀木杆身纹理细腻含蓄。
这形制,与他记忆中父亲买来却一直束之高阁的那把,一模一样!
他后来才从母亲的日记里知道,那是父亲打算送给他十八岁的成人礼物,尽管父亲对他最终选择唢呐这条路,内心其实充满了失落。
他抬起手,指向那把檀木唢呐,原本清朗的嗓音此刻干涩嘶哑:“那把……多少钱?”
“‘凤鸣’?”老板放下手中的绒布和琵琶,走过来,动作轻柔地将那把唢呐从挂钩上取下,眼中流露出欣赏,“好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