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思感慨议论,推杯换盏之际,屏风隔断外,服务员引着几个穿着时髦的小伙子姑娘走了过去,在隔壁桌落座。
他们刚落座,一个略显亢奋的男声就迫不及待地响起,瞬间吸引了这边桌上人的注意:
“听说了吗?定了!5月9号!工体!崔健!!”
“真的?!摇滚那个崔健?!”
“绝对真!‘让世界充满爱’百名歌星演唱会!但崔健是压轴!独一份儿!”
“我的天!那现场得多炸?!”
“票!关键是票!听说已经开始放了!得赶紧想办法,晚了连站票都抢不着!”
“必须去啊!”
“对对对!崔健那嗓子一吼,工体怕是要被掀翻屋顶!”
……
崔健?工体?5月9号?
杨帆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这场演唱会!
中国摇滚乐真正意义上破土而出的标志性事件!
被誉为“中国摇滚的生日”!
他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的来了燕京,如果计划顺利,稿子交掉,他完全有时间去亲历这场注定加载史册的摇滚风暴!
隔壁桌年轻人的对话,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兴趣,除了杨帆。
吃喝继续,笑语不断!
这个晚上,宾主尽欢,杯盘见底。
……
次日,杨帆上午写了《红高粱》第一章的三、四节初稿,下午循着周凤娟给的地址,找到了中戏那栋饱经风霜的大礼堂。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光影分割,舞台被几束雪亮的顶灯精准切割出来。
粗粝写实的工厂车间,布景已然搭好。
演员们穿着的灰蓝工装,在李援朝标志性的咆哮式指挥下,紧张地走位、对词。
“动作幅度!幅度!那是愤怒!不是挠痒痒!王华明,你那腰板给我挺起来!你是要掀翻这座大山,不是要给大山鞠躬!”
“群演!眼神!眼神要拧成一股绳!不是一盘散沙!”
“灯光!追光给我咬死了!别飘!”
杨帆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滑进后排的阴影里坐下。
他的目光快速扫视着喧嚣的舞台局域,没有看到赵澜的身影。
目光继续逡巡,掠过忙碌穿梭的剧组成员、休息的演员……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在舞台侧下方观众席的右侧角落里定格了。
那里,一个身影安静地坐着,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是陶惠敏。
她穿着浅粉色的上衣,微微侧着头,她并没有看台上激烈的排练,而是凝视着舞台上方,复杂交错的灯光架和悬吊的布景。
顶灯的馀光洒在她的侧脸和发梢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眼神里带着一种专注的探索和思考。
那专注的神情,让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而迷人的气息。
杨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嘀咕:“这姑娘,看个灯架子都这么入迷?看来是真来‘偷师’的!”
他轻轻起身,穿过座位间的空隙,绕到陶惠敏旁边的位置坐下,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看什么呢,惠敏同志?这么投入?研究‘天书’呢?”
杨帆的声音带着笑意,不高,却已清淅地传入陶惠敏耳中。
陶惠敏象是从梦中被唤醒,身体微微一颤,带着点受惊的小动物般的可爱。
“杨帆同志?!”她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让杨帆在她身边坐下。
“你怎么来了?稿子都忙完了?”她下意识地往杨帆这边挪了挪,想更靠近些说话。
“刚把《红高粱》的前两章节收尾,算是暂时解放了!”
杨帆也挪近一个座位,大大方方地坐到她旁边空位上,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笑容纯净。
“下午突然想起咱们李援朝导演的力作,还有咱们在这儿偷师学艺的未来之星,不来看看,岂不是亏大了?”
陶惠敏被他逗得掩嘴轻笑,脸颊飞起淡淡的红霞:“什么‘未来之星’,杨帆同志你又笑话我!”
她指了指头顶那片钢铁森林般的灯架,“我是在看这个灯光系统,真复杂,比我们越剧团的讲究多了。
你看那些灯的角度、颜色、还有那些悬吊的景片,怎么配合剧情变化…感觉其中的学问好大。”
她的语气带着认真和一丝对未知领域的向往。
“嚯!行家啊!”
杨帆故作惊讶地扬了扬眉,“你这旁听是真下功夫,连灯光师的饭碗都惦记上了?”
“去你的!”她轻轻推了杨帆骼膊一下,嗔怪道,眼神却亮晶晶的。
“我就是好奇嘛。感觉话剧舞台的调度和氛围营造,跟我们戏曲,还有拍电影又不一样,很有冲击力。”
“那倒是,”杨帆点头,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些冰冷的钢铁结构。
“你看现在这光,多硬,多冷,跟冰刀子似的,配合这工厂戏,把人心里那点压抑绝望都照得透透的。
等会儿要是演个温馨场面,灯光肯定又暖又柔,像泡在温水里。”
他用手